可拉下被褥后,瞧见的是他的泠儿已然用双手捂着脸颊。

    贺清之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晚泠越听,心头“突突”跳动的越是炙热。

    “不想看为夫了?”贺清之笑着瞧着娇羞的唐晚泠。

    “才没有。”唐晚泠顿时放下双手,迎上了贺清之的双眸。

    四目相交,是深情凝望。

    而不是夕阳透过窗棂撒入,细碎的光芒像是情人的手,轻轻拂过爱人的心田。

    那爱意,就像是春日的秧苗,被这暖阳滋养得茁壮成长。

    此时,唐晚泠的房门突然被扣响了。

    贺清之微微偏头,随后出声询问:“发生何事?”

    “公子,有两个消息。”

    屋外是朱桦,贺清之心里盘算了一下,便依稀猜到了。

    “茗翎公主进城了?”

    “回公子,茗翎公主已经往驿站的方向去了。”

    “很好,另一个消息呢?”

    “出了大事了,说是有一女子给‘大都督’投毒,以至于‘大都督’如今昏迷不醒,那女子已被扣押。”

    贺清之心知肚明这“大都督”昏迷一事的内中蹊跷。

    “宫里可有消息?”

    “尚未有消息传出。”

    “再探。”

    “属下遵命。”

    唐晚泠就那么看着,她还记得“大都督”,不过,好在贺清之神色平静,这样看起来,这件事应该是尽在掌握之中。

    “朱桦。”贺清之手中的折扇扣响了轮椅扶手,“淮王醒后,可有什么动向?”

    “淮王在醉香居宴请,但少有大臣问津。”

    “喔?胡太尉也不曾到场吗?”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胡太尉,龚丞相,御史大夫,其余皆是四品以下,总计五人。”

    “盯紧另外两人。”

    “属下明白。”

    贺清之想了想,接着视线又投向了唐晚泠,他的泠儿乖乖抱着被褥,托着腮看着自己,贺清之轻笑抬手顺了一下唐晚泠面颊的发丝,“茗翎公主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

    “属下告退。”

    直到屋外脚步声消失,唐晚泠还歪着头看着贺清之。

    看得贺清之有些无奈道:“可好些了,还晕不晕。”

    唐晚泠点了点头,是好些了,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是指自己不难受了。

    贺清之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唐晚泠眼神亮晶晶地,接着轻声说道:“阿湛,好看。”

    “当真这般好看?”

    唐晚泠猛点头:“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贺清之的心头因为唐晚泠的话又甜又暖,仿佛被包裹着一层糖衣。

    “我让婉秋进来伺候,晚膳我陪你在院中用可好。”

    “好。”

    贺清之轻轻揉了揉唐晚泠的头,随后才操控轮椅行至房门口。

    门外的婉秋早已听见,只是一直在等。

    此时,她打开了门,俯身行礼:“谷主。”

    “伺候小姐更衣,我在院中等候。”

    “是。”

    贺清之离开时,视线还不舍地留恋在唐晚泠的床前,天渐渐地黑了,窗幔之上影影绰绰,是他的小阿泠。

    自从贺清之病情痊愈,朱桦每日都十分的开心。

    这会推着贺清之在院中,没走几步就有些忍不住了。

    贺清之见少年突然弯下腰,一对眼眸像是深夜的辰星一般,忽闪忽闪看着自己,便无奈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公子何时娶阿泠!”

    第57章 057

    057

    被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问这样的话题, 贺清之被瞧得有些脸颊微热。

    他总觉得, 这小小的少年似乎懵懵懂懂之间, 开始好奇男女之情了。

    原本贺清之想将轮椅转过去,维持自己莫测高深的形象。

    然而,小朱桦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思, 伸出手, 直接按住了贺清之轮椅的把手。

    被迫和自己从小养大的少年面对面, 贺清之轻咳了数声, 垂下眼眸, 好半响才道:“待了结谋逆之事后……”

    看朱桦眨了眨眼,显然是在思索,这大约需要多久。

    贺清之才有空隙转过轮椅, 却发现唐晚泠扶着门框抬脚跨出门槛的动作。

    “那公子会怎么处置那个……”朱桦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唐晚泠缓步走来。

    顿时闭嘴的朱桦,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立刻转过身, 双手不自然的在腰间摩擦。

    小嘴抿了抿,他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题。

    该怎么办?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朱桦,让人将准备好的饭菜送上。”贺清之瞧出了朱桦的心思, 直接开口给他解围了。

    说完,贺清之才对唐晚泠伸出手。

    唐晚泠自然地走了过来,把自己的手交给了贺清之。

    “既然太后有赐婚之意,我们便顺着她的意思。”

    唐晚泠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眉眼, 她似乎对于朱桦的话题有些芥蒂。

    “泠儿,她是生你之人,你心中有想法是必然的,由心而发顺其自然,不需要因此而觉得苦恼。”

    唐晚泠抬起头,看着贺清之,院中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摇曳曳,照在贺清之的身上,令他整个人像被渡上了一层昏黄的微光。

    贺清之抬起手,身体自然向前,指尖划过唐晚泠的脸颊,恰好微热的泪擦过指缝之间,随后滴落了。

    “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唐晚泠呢喃道。

    贺清之心中一痛,他明白,唐晚泠始终介怀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害死养父母的凶手。

    即便她不在意母亲是不是要杀自己,却忘不了生娘不及养娘大。

    “也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贺清之忍不住安慰。

    唐晚泠瘪了瘪嘴,用脸颊蹭了蹭贺清之的手。

    之后视线看向了院中那个凉亭。

    “饿了?”

    唐晚泠转过脸,瞧着贺清之,轻轻点了点头。

    *****

    皇太后大寿,普天同庆。

    昭仁皇帝在承明殿设宴款待,受邀群臣无不以此为荣。

    当日,宫门之前可谓是人头攒动。

    华贵的马车那是一辆接着一辆,几乎是要排到了大街上。

    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各个都携女眷出场,宫门口花香四溢,各色年轻的女子络绎不绝走入宫门。

    通常皇家宴请,都是年轻男女相看的号时机。

    贺清之、平凉王夫妇以及唐晚泠因为府邸就在盛京城,故此踩着点出发,恰好与驿站出发的茗翎公主兄妹不期而遇了。

    宫门口停着下四架马车,除了贺清之的车架尚无标志之外,其余三辆的出现都令宫门的羽林军浑身一凛。

    甚至严正以待。

    马车一停,贺清之睁开了眼,他抬手用折扇挑起些许车窗的帷幔。

    “何事?”

    “启禀国师,是淮王和茗翎公主的车架,挡着您的路了,请暂等片刻。”

    贺清之唇角微扬,眼眸中一片笑意,仿若春风拂过人心,令人莫名就心驰神往。

    贺清之放下帷幔轻轻说道:“无妨,朱桦抬我下车。”

    朱桦点头之后,便跳下车,羽林军还有些讶异,却不得不让开道。

    众人皆未想到,昭仁皇帝明明给了清湛公子特权,可以策马畅游,为何他要与旁人一样,从宫门下车,再由人推入呢?

    这不是给了有心之人存心耻笑他不良于行的弱点?

    可贺清之不那么想,他今日本就打算提前下车,毕竟唐晚泠是在平凉王的马车之上,他不想她独自一人。

    他深知,唐晚泠不喜这个皇宫,更担忧自己今日要应对的局面。

    贺清之的轮椅才被抬下马车,一抬头便见着眼前一名三十出头的华贵妇人偏着头正睨着自己。

    一时间,氛围有些僵持。

    紧接着,淮王下车之后打破了这个僵局。

    “原来是国师大人,国师真是心思诡谲,令人琢磨不透啊。”

    贺清之不以为意,只是莞尔一笑,直到平凉王携王妃与义女自马车之后行来,才缓缓抱拳行礼。

    “清湛见过两位王爷,王妃,公主安好。”

    平凉王看了看,随后摆了摆手:“国师免礼。”

    此刻,平凉王没有再给淮王兄妹行礼,他乃当今天子的胞弟,太后嫡子。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用纡尊降贵。

    反而淮王有些愤愤随意拢了拢手便道:“皇弟早啊。”

    茗翎公主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俯了俯身,全当是行礼了。

    贺清之神情淡淡地瞧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