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令在府里并不常露面,只有家里来了贵客,太夫人传她时,她才会更衣梳妆出去见人。

    虽说出了重孝,毕竟还是在孝期,无大事她也不出门,在家为母守孝。

    这个年伯府过得热热闹闹,傅元令听说石氏那边已经跟唐家开始商议婚期,想要儿子早点成亲了。

    傅元玉现在的状态太平静了,石氏以前还能或训或骂两句,但是现在看着儿子她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尤其是太夫人见过傅元玉之后,看着孙子瘦成一把骨头,更是把石氏叫去训了一顿。

    石氏现在就想着唐安珍赶紧嫁过来,让儿子缓一缓,兴许就能想开病好了。

    傅元令对于傅元玉的事情很敏感,既不想多管闲事,又有点担心。

    只要跟石氏有关,她就觉得麻烦又厌恶,何况背后还有个傅宣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就咬人一口。

    可惜了傅元玉。

    傅元令的朋友知道她在守孝,不会参加外头的宴饮,因此年节里没有给她送请帖。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李潇安就约了几个人在灯会上聚一聚。

    傅元令知道元礼在,上元节的书会不会有问题,但是还是要去看一看。

    肖九岐最近太忙了,不知道皇上怎么回事,这个年把小儿子整日带在身边,肖九岐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找傅元令。

    好不容易到了上元节,也不管老头宣召他,撒丫子就跑了。

    皇帝气的吹胡子瞪眼,臭小子。

    肖九岐一大早就来找傅元令,把人接出府,知道她要去灯市逛一圈,两人就上了马车。

    肖九岐看着傅元令,“总算是跑出来了,老头这个年太吓人了,整天困着我,你说他这是要干什么。”

    傅元令之前收到肖九岐的信,知道他的窘况,笑着说道:“皇上送你去了京卫司,把你带在身边,估摸着是要给你撑腰的意思。”

    肖九岐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着傅元令,“咱们中午去哪儿吃饭,我早饭都没吃。”

    傅元令看着他,“那先去吃个早饭,环城湖那边有个早点铺子,卖的小馄饨好吃。”

    “行啊。”肖九岐对吃什么不在意,反正只要跟傅元令在一起就行。

    卖馄饨的小铺子是真的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此时已经坐满了人,一个空位都没有。

    一进门,就是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

    傅元令见状只能跟肖九岐等。

    没想到,这时候角落里忽然有一人站起来,“大姑娘跟九爷要是不介意,拼个桌如何?”

    傅元令闻言看过去,就看到临窗的小桌子前,梅成川一身银白的衣裳站在那里,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当真是君子端方的模样。

    太有欺诈性了。

    肖九岐一看是梅成川就不太乐意,正要拒绝,就听着身边的元令说道:“失礼,原来是梅三爷,如此,就叨扰了。”

    肖九岐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过去。

    三人重新在桌前坐下,店老板跑来问吃什么,傅元令就道:“两碗鲜肉小馄饨,再来一碟胭脂鸭脯,一碟牛肉。”

    老板笑着应了,转身就去后厨忙活。

    梅成川端起茶壶给二人斟茶,优雅的动作连带着这个小馆子似乎都雅致许多。

    有些人的气场就是这么奇怪,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让环境染上他的气质。

    “没想到梅三爷也会来这样的小馆子吃饭。”傅元令笑着开口。

    梅成川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

    想起晚上的上元灯节,傅元令就心里戒备起来。

    肖九岐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就看着梅成川不顺眼,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偏偏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呸!

    “怎么就不能来?梅家在关外起家之前,只怕这样的小馆子都吃不起。”肖九岐鼻子里哼出一声。

    傅元令:……

    梅成川倒是没有恼怒,反而点头道:“九爷说的是,梅家祖上十分贫寒,因此闯下这一片基业不容易。”

    肖九岐就忍不住了,嘲讽道:“你们不容易还是被你们整的家破人亡的不容易?这话你怎么有脸说出口的,想想那些死了的人吧。”

    梅成川没想到肖九岐这么不忌讳,张口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更白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九爷,没有证据还请不要肆意胡言。梅家一向做的是公道的生意。”

    “那是当然,公道的取别人性命的生意。”

    傅元令看着肖九岐,这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她看着梅成川,“梅三爷别介意,九爷一向真性情,有话直说。我只是好奇三爷这么早来这里,若是为了看灯会,只怕是太早了些。”

    梅成川喝口茶压一压思绪,这才说道:“听闻今晚的书会比中秋书会更为盛大,梅某很好奇,因此特意前来学习一二。在这方面,傅大姑娘着实令人佩服。”

    第八百八十一章 :娶媳妇太难了

    一时间也听不出真假,这人生了一双好眼睛,认真看着你的时候,好似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的真诚,没有任何的恶意。

    傅元令浅浅一笑,“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梅三爷太过奖了。”

    店家很快送上饭菜,肖九岐懒得搭理梅成川,慢条斯理的吃着小馄饨,听着傅元令跟梅成川说话。

    梅成川看了一眼瑾王,很快的收回目光,这才接口说道:“大姑娘真是太过谦了,如今竞春舫文会已经彻底打出名气,凡抵达上京的学子,莫不以前来以参加文会为荣。”

    傅元令听着梅成川这话,实在是听不出敌意跟别的意味,好似就是真心的恭贺她。

    有点想不明白。

    傅元令还没开口,肖九岐忽然说道:“若是梅家想要参与也不是不可以,你可知道年前这几场文会办下来,傅元令花了多少银子?”

    梅成川知道举办文会单纯的出个地方,供应一点茶水点心,其实真花不了多少银子。

    但是傅元令办的文会不一样,不管是笔墨纸砚,还是茶点饮食,又或者是彩头都是上品,如此算下来,每一场文会的开销可就不好估算了。

    就单单每场几十几百人的笔墨纸砚,虽然不是最顶尖的玉衡墨,泊州笔,定州砚还有玉罗纸,但是也是上等品质的作坊所出。

    单这一笔就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以傅家的标准开的文会,就算是别的商户眼红想要抢过来,但是还真的不敢下手。

    更不要说中秋文会圣上亲自出面,虽然当时无人知道,但是事后传出来的消息,也足以让这些学子疯狂。

    傅家举办的文会都能引得圣驾微服前来,别人家的文会谁敢说能做到这一点?

    没有人敢打包票,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别人与傅家同时开文会,这一群文人也只会选择傅家的文会。

    梅成川苦笑一声,看着瑾王,“王爷说笑,梅家可不敢伸手。”

    肖九岐大喇喇的说道:“伸了也没关系,在上京就没有我不敢剁的手。”

    傅元令:……

    梅成川:……

    肖九岐看着傅元令,“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味道不错,你若喜欢,下次咱们早点来。”

    傅元令跟梅成川都听出这话的意思了,早点来就不用跟人拼桌。

    梅成川面色丝毫不变好似没听出自己被嫌弃了,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就起身告辞。

    肖九岐理都不理他,傅元令笑着跟他辞别。

    梅成川缓步走出这家小店,出了门,回头往窗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就看到瑾王不知道跟傅元令说了什么,傅元令眉眼弯弯笑的宛若三月桃花。

    “三爷,要不要盯着他们?”门外守着的护卫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梅成川摆摆手,“走吧。”

    有瑾王在,盯梢怕是脑袋不搬家吗?

    梅成川上了马车坐在车厢里,他是真没想到瑾王是真的对傅元令好,丝毫看不出作伪。

    他心里一直以为瑾王不过是作秀给别人看,心里不定打的什么主意。

    就像是吴王,再怎么礼贤下士,其实骨子里还是一样的高傲,哪里瞧得起他们这样的商户,不过是心存利用,这才虚与委蛇。

    瑾王的名声实在是算不上好,自从到了上京他就让人打听过。

    得到的消息全都是瑾王如何打人,如何行事霸道,如何欺压弱小,总之没有一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