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内,再次忙碌了起来,才刚回到雒阳的荀攸必须再一次离开,前往乐浪郡,他决定亲自随同帝国的舰队出海,只有这样他才有把握制定出有把握的作战计划。

    三天后,荀攸的宅院内,在已有些暖意的春风里,荀攸喝着荀彧亲手所泡的青茶,不由感叹自己也许又要有很长的日子不能再喝到这样的好茶了。

    “公达,这一次去乐浪郡,你要多注意身体,大海可比西域的戈壁沙漠更加可怕啊!”荀彧往空了的茶盏里倒满以后,朝辈份上是自己的侄子,但实际却比自己大了很多岁的荀攸道,荀氏一门中他唯一能谈得来的就只有荀攸而已。

    “我知道了,叔叔。”荀攸依然保持着礼数,荀氏的家风如此,而他又是一个恪守规矩的人,虽然荀攸数次让他直接称呼他的表字即可,但他依然如故。

    “叔叔,三皇子病情怎么样?”荀攸问起了生病的三皇子近况,可以说对他们这些忠于帝国的臣子而言,天子的三位皇子是他们最关心的,毕竟前代天子都是没有子嗣,被外戚所立,这也导致了帝国的衰败,现在谁都希望天子的子嗣兴隆。

    “已经无事了。”作为刘宏身边的近侍,荀彧也是能经常接触三位皇子,对于三位皇子的状况非常了解。

    “那就好。”荀攸点了点头,如今天子只有三位子嗣,大皇子刘武是皇后所生,二皇子刘文则是蔡贵妃所生,至于这一次生病的三皇子刘猛则是卞贵妃所生,三位皇子都还没有长大成人,可谓是一点疏忽都不可以出。

    “叔叔,陛下还是没立太子的意思吗?”想了一下后,荀攸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朝廷里不少官僚都是希望天子能尽快确立大皇子太子之位,都认为储君之位空悬不是件好事,在这一点上他也是同样这样想的,只不过天子似乎不愿意早立太子,已经数次回绝了大臣们请立太子的提议。

    “陛下实际上是把大皇子当作太子来培养,不过陛下对于太子之位,并不主张立嫡长,而是倾向于立贤,在三位皇子成人以前,陛下恐怕是不会轻易册立太子的。”荀彧知道荀攸是希望早立太子的,不过他跟在刘宏身边时间长了,也认为太早确立大皇子的太子之位不是件好事。

    一直以来,皇子出生以后,都是分开居住的,不过刘宏却是让三个儿子住在一起,反正皇宫牢牢地控制在他手里,没人敢把这事情外传,总之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不会像历史上那些为了皇位而互相陷害的皇子们一样。

    从荀彧那里多少了解到三位皇子的情况以后,荀攸也不再询问了,总之他是多操心了,关于立太子一事,天子自有打算。

    “对了,说起来大皇子已经四岁了,最近几位大祭酒们正为了教导大皇子的经筵之位吵得不可开交呢?”荀彧和荀攸说起了最近的趣事,本来大皇子从懂事认人开始的时候起,就是天子亲自教导,不过现在大皇子都这么大了,自然需要多请几位老师,那矛盾就自然产生了,帝国大学里的大祭酒哪个不想做大皇子的老师,虽然说像郑玄,陈嵳他们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可是不代表他们就不淡薄名利,只是普通的名利他们不放在眼中罢了。

    “那有结果了没?”听到荀彧说到几位平时德高望重的大祭酒们居然为了当大皇子的老师而起了争执,荀攸不由觉得非常有趣,帝国大学他以前也待过,在他的印象里,能够被称为大祭酒的可都是涵养极好的人,他倒是实在很想看看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还没有呢?”荀彧摇了摇头,天子的意思是大皇子的老师里,不能全是讲儒学的,一个就足够了,而且占用的课程也不能太多,基本上天子为大皇子安排的课程里儒学只是占了很小一部分,这样一来的话,像其他学科的大祭酒都有机会给大皇子上课,那竞争自然就是更加激烈了。

    “其实也不必争,照我看,让大祭酒们轮着教导大皇子不就行了。”荀攸有些不太理解那些大祭酒的争吵。

    “这个的话,其实是。”荀彧看着有些意外的荀攸,笑着答道,“陛下说了,大皇子学的每一门科目,都以一位大祭酒为主,其他的为辅,这才是引起争吵的真正原因。”

    “这样的话,恐怕是有得吵闹了?”荀攸听到真正的原因后,不由苦笑了起来,天子这个命令还真是够呛,那些大祭酒就算再淡薄名利,可是在自己所擅长的学术上恐怕谁也不会轻易低头吧!

    一边喝着茶,荀攸和荀彧享受着分别前的最后惬意时光,不过在雒阳的另一处地方,同样要前往乐浪郡的典韦和许褚却是愁眉苦脸,作为帝国军中出名的步战猛将,几乎可以被认为是怪物的两人,其实都是帝国内陆出身,属于不折不扣的旱鸭子,让他们在陆地上,便是以一敌千,两人也不会畏惧,不过到了水里,两人只有往下沉的份。

    “子龙,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来练习水性如何?”建章宫内的人工湖内的大船上,典韦和许褚看着船下面碧幽幽的湖水,声音有些发颤地道,这几日每天像死狗一样地被人从水里拖上来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不行,这是陛下的命令,在去乐浪郡之前,我们必须得熟悉水性。”一向温和的赵云少有地用严厉的语气朝典韦和许褚说道,对于刘宏的命令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的。

    “脱衣服吧!”赵云看着仍旧犹豫的典韦和许褚,朝前踏出了一步,气势汹汹地喝道,那场面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丹素表

    随着巨大的水花,建章宫内的人工湖里响起了几乎恐怖的扑水声,看着在湖水中如同怪物一般挣扎的典韦和许褚,赵云在颠簸的船上,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是要讲天赋的,已经被逼着练了快半个月水性的典韦和许褚到现在依然和头一次下水时一样。

    看着挣扎越来越无力的两人,赵云不由叹了口气,朝身旁的士兵道,“把他们拉上来吧!”自从第一天他去救起两人时,差点被典韦给拖着一起做了水鬼以后,每次训练之前,赵云都会让士兵给两人绑上绳子。

    看着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两人,赵云觉得这辈子怕是都完不成天子交待的任务了,不管从那个角度看,想要让典韦和许褚能够熟悉水性几乎是难如登天。

    “赵将军。”就在赵云头疼的时候,湖畔边响起了宦官的尖利嗓音,回头看去,赵云看到了张让这个如今在雒阳也算是名声赫赫的宦官,身后的几个小黄门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快把船摇过去。”说实话,在刘宏的敲打下,张让这十几年里一直都安分守己,和赵忠一起被逼着做好人还真上了瘾,这几年做得善事不少,而原本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十常侍现在连影子都不见,一个个都是守正持身,让宦官的名声也开始转向正面。

    赵云作为刘宏身边的亲侍,平时也免不了和张让打交道,对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宦官也颇有好感。待船靠岸后,一个箭步跳上岸后,朝张让道,“张常侍,不知有何要事找我?”

    “陛下知道典将军和许将军不善水性,这训练了一段日子也没什么成效,于是便让军械局造了样物件,说是能帮两位将军尽快熟悉水性,这不东西做成了,陛下便让我送来了。”张让笑着道,对于天子身边的赵云,荀彧等人,他一向都是恭敬得很,别瞧这一个个都年少得很,可天子自己也年纪不大,而且一向喜欢用年轻人,谁知道几年之后这几位便成了大人物,还是交好为宜。

    “幸苦张常侍了。”赵云目光落在了几个小黄门手里捧着的东西上,而这时张让已是替他介绍了起来,原来这东西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用牛皮将竹木串起来制成衣服,穿在身上到了水里,绝对沉不下去。

    听着张让的解说,赵云大喜,有了这东西,想来典韦和许褚总能会水了吧,这时典韦和许褚也已经从甲板上爬了起来,都是将信将疑地看着赵云手里抓起的两件衣服。

    在赵云的逼迫下,典韦和许褚套上了两件衣服,然后再次下了湖,这一次两人到没有再胡乱挣扎,最后两人稳稳当当地浮在了水面上,让两人大是欣喜,这半个月里,两人可是经常给赵云操练水性给操练个半死,如今可好了,不必再喝水了。

    在甲板上,赵云大声地指导着典韦和许褚和两人如何划水,这一次不再沉下去的两人总算是能象样地在水里朝前游上一段距离,时间长了以后,摆脱对水的恐惧的两人,很快就开始熟悉起水性来。

    而站在甲板上的赵云也得以和张让闲聊了起来,这一次前往乐浪郡,赵云也是有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同样前往乐浪郡的许褚和典韦不同,他可以说是被外放,新组建的隶属帝国海军的陆战部队,他很可能将是主将,这对年轻的赵云来说,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所以在训练和典韦和许褚的时候,非常严格,没有丝毫丝毫情面可讲。

    “赵将军年少有为,此去乐浪,定能训练一支海中蛟龙出来。”帝国要建立海军直属的陆战部队已经不是秘密,所以就连张让也是略知一二,而天子一向以来对赵云的喜爱也是显而易见,这次外放,出任军团主将他也并不是太惊讶。

    似乎被张让的话撩动了心思,看着宽阔的湖面,赵云心里也平白了涌出了一股豪气,天子让他去乐浪,委以重任,他必当不负圣恩。

    看着赵云的神情,张让知趣的没有说话,天子身边,典韦和许褚都算不上将才,天子一向都是将两人当成可披坚执锐的猛将使用,而赵云,天子的期待就大得多,平时不当值的时候,这位英俊的少年将军可都是在细柳营里学习将略兵法,而跟在天子身边的时候,天子也时常会带他去枢密院,跟几位帝国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学些东西,这份栽培恐怕比起当年的曹操等人还要多上一些。

    三天后,当荀攸前往乐浪郡的时候,典韦和许褚已是能在水里游动自如了,不过两人暂时还离不开身上套着的‘衣服’,去了乐浪郡以后,恐怕还是要穿上一段日子的。

    这段时间里,枢密院倒已经是把帝国海军的编制重新归化了一遍,认为从陆军里调人直接去海军,还不如在沿海的郡县征召通晓水性的良家子进行训练要快得多,于是帝国海军制定的规模上看,将拥有和陆军相当的庞大规模,不过枢密院由于不涉及帝国的经济和政治,所以他们开出的海军计划,虽然很详细完备,但多少有点不切实际,于是到了刘宏手里整个计划前期认为应该征募的五个军团帝国海军,直接被砍成了两个,而且五年内暂时只在乐浪郡训练一支,海军想要大规模建设,起码得等到孙坚带着帝国远航的舰队从罗马回来,到时候以大批有远洋经验的帝国水手为骨干,建立海军要快得多。

    在刘宏心里面,在目前帝国已经控制西域,并稳妥地控制住长城防线以后,在西北两个方向上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敌人,即使他想要染指南亚次大陆,也会选择走海路,经营印度沿海地区,扶植南印度的小国和贵霜人对抗,这可比帝国直接从西域出兵要划算得多,更何况在这个海上没有竞争对手的时代,一旦帝国掌握了海权,尝到了海外殖民和掠夺的好处,帝国就会走上一条彻底的扩张之路,而这才是他一直以来所梦想的。

    帝国的海军建设,对于刘宏来说,舰船好造,人才却难得,毕竟对于以陆地霸权称雄的帝国来说,要转向海洋所需要的人才,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更何况关于海军军官和士官的训练项目和操典,他还得等远航罗马的帝国舰队回来,让枢密院专门派人去搜集资料来编写教材。

    可以说,基本上给自己的帝国已经搭好一个架子的刘宏在这几年开始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内政他基本上交给了内阁省打理,他所要做的不过是督促御史台盯紧那些一刻放松警惕就会出状况的官僚,而阳球和程昱这两个被称为比孝武皇帝时代的张汤还要可怕的酷吏则做得很好,基本上帝国人口集中的地区都处于御史台有力的监督中,尤其是中央政权里,敢于贪污的官僚几乎变得是凤毛麟角,毕竟帝国的官俸优厚,谁也不想冒着杀头抄家,全族株连,死后还要遗臭万年的风险去贪墨钱财。

    当然密谍司那无孔不入的监控,也让帝国的官僚们对刘宏充满敬畏,有的时候就连阳球,程昱和御史台都不知道某些地方的官僚贪赃枉法的情况,刘宏却会让密谍司将各种资料移交给御史台,当消息传出去以后,几乎帝国的官僚们都知道天子虽然看上去不太管政务,但是却牢牢地控制着整个帝国,而他们身边都有天子的耳目盯着,这种无形的威慑力甚至比御史台和阳球还有程昱这两个被官僚们所痛恨的酷吏还要可怕。

    此时的帝国呈现出了一种连刘宏都无法形容的状况,政治上,类似明朝的内阁制,可是文官却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架空他,而且也没有臭名昭著的言官敢找他麻烦,反倒是类似言官的御史台掌握着纠察官员的实权,让内阁省的官僚们老老实实地专注于政务,军事上,枢密院和参谋制度的建立让帝国军的组织看上去更像是一支近代军队,而经济上,由他主导的利益集团几乎垄断了帝国的各个经济领域,在对外事务尤其是新开辟的陆海贸易上,帝国的官僚和豪强还有地主几乎是一边倒地倾向了他。

    御书房内,刘宏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三个儿子给教育好,保持帝国百年的开拓和进取,想到这里,刘宏不由笑了起来,说起来由于小时候的经历,实际上他很宠爱三个儿子,但是他的身份却让他不能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在某些问题上对儿子施行以严厉的教导。

    “陛下,左先生求见。”御书房外,王越大步走进,朝刘宏禀报道,基本上除了内阁省和紧急军报以外,也只有帝国大学里各个项目组的学者方士能够随时进入建章宫,请求觐见。

    “让他进来吧!”听到是左慈求见,刘宏连忙道,算起来左慈有一段日子没主动来见他了,上一次还是他把最佳的黑火药配方给弄了出来,不知道这一次他又有什么突破,在刘宏的主导下,现在的帝国大学除了是帝国的最高综合性学府,还是帝国顶级的研究机构,不少项目是从他登基的时候就开始投入资金的,只不过一开始投入的资金不是太高而已。

    可以说,整合整个帝国的顶尖人才,投入专门资金进行研究,这种集中式的科技发展模式很适合刘宏领导下的帝国,基本上他除了一开始给出了一些方向上的建议以后,帝国目前飞速前进的科技可以说都是那些原本被埋没的帝国学者的功劳,他充其量只是起了些促进作用,可是偏偏这种促进作用却起到了无比巨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