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嫔是个十足的美人,秦秾华在宫宴上看到穿朔人服装的她时,就这么想,如今再在摘星宫里看到穿胡服的她,更要在美人前面加上“极品”二字。

    极品美人墨发如瀑,豪放不羁地散着,一袭绚丽锦衣,繁复裙摆在系着铃铛脚链的脚腕边如浪波动。不同于朔女的娇小,辉嫔腰细腿长,胸量也很是惊人,若说宫殿,摘星宫只能在朔明宫中排第四。

    若评头论足,辉嫔毫无疑问冠绝群芳。

    单凭外表,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

    “朔人的发髻好难梳,宫人伺候半天也不见好,我又怕公主久等,只好就这么来了……公主不会见怪吧?”

    秦秾华刚要起身行礼,辉嫔就捎着一阵香风,在她身旁坐下了。

    不仅不给她行礼的机会,还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公主喝茶了吗?光有茶怎么行,快去叫厨房拿些瓜果点心……”

    不一会,秦秾华面前就摆满了种类繁多的西域美食。

    光是在瑞曦宫中以颗计算的大樱桃,辉嫔一出手就是一海碗,更别提其他有钱也买不到的各色瓜果。

    一个字形容:壕。

    秦秾华在辉嫔热切的注视下,吃吃喝喝,直到夕阳西下才扶墙走出摘星宫。

    上轿没多久,轿外的乌宝忽然“咦”了一声:

    “那不是乌孙王吗?”

    秦秾华撩开窗帘,看见乌孙王一行步行而去,方向正是她刚离开的摘星宫。

    “听说乌孙王这次不等除夕宫宴就要回去了……大概是去和辉嫔告别的吧。”结绿说。

    乌孙王和辉嫔是同母所生,感情十分亲厚,若非当初大朔以势相压,乌孙也不会舍得送她联姻。

    这也是大朔和乌孙联姻的第三个原因,迎的其实并非新娘,而是人质。

    事实证明,这场联姻联的非常值,乌孙国不仅自此安安分分,就连每年朝贡,都由乌孙国王亲自带队,只为看上妹妹几眼,顺带捎带点吃的用的。

    辉嫔宫里的西域宝贝,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秦秾华刚要放下窗帘,忽然又想起一事。

    “辉嫔和乌孙王,一母所生,为何相貌天差地别?”

    结绿疑惑地歪着头:“有吗?不是挺像吗?”

    “五官是不像,肤色和轮廓还是像的。”乌宝说:“就算双生子也有不像的呢,更何况……”

    乌宝话未说完,脸色已变。

    秦秾华说:“别跪。”

    乌宝弯了一半的双腿将将停住。

    秦秾华说:“五皇子出生不久就过继给了舒德妃,我们长得不像,是好事。”

    乌宝自知说错了话,讨好道:

    “是,公主和陛下长得像就行了,和五皇子长得像有什么用啊?”

    这话并不好笑,因为秦秾华很清楚,她和天寿帝也长得不像。

    结绿走到窗边,问:“公主,你在摘星宫发现了什么吗?”

    秦秾华摇了摇头。

    辉嫔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思缜密,一问一答皆有章程。

    她越是天衣无缝,秦秾华就疑虑越深:

    摘星宫为何铜墙铁壁?

    一生顺遂,千娇万宠长大的乌孙公主,为何有如此城府?

    “乌宝、结绿。”她说:“我有事要交代你们。”

    第4章

    十二月初,寒风裹着看不见的冰渣子,一个劲往衣襟里钻。

    宽阔的宫道上,走着急匆匆两人。

    上官景福埋头快步,却在步入梧桐宫大门后停了下来。

    “结绿姑娘……”

    结绿一回头,见他愣在原地,扬声道:“你快跟上呀!”

    “结绿姑娘,我是受你所托,来给宫人看诊的,入后殿怕是不妥。是哪位宫人有疾,不如让他至偏殿来……”

    “是我们公主有事问你,跟我来!”

    结绿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后殿。

    上官景福听闻是公主召见,心里更是打起了响鼓:他只是太医院一个小小吏目,连升任御医都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玉京公主金枝玉叶,平日都是由太医院院使亲自问诊,有什么事需要召见一个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