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秾华提起唇角,终于,迎来了好戏开场。她轻声对仍趴在桌上的秦曜渊道:“渊儿,起了。”

    “……嗯。”

    秦曜渊神色平静,跟上秦秾华的后脚。

    容嫔走在他身后,因一个滚进脚底的异物而“哎呀”一声,她移开右脚,从地上捡起一个扁扁的银片,疑惑道:“这是什么?”

    周嫔看了一眼,催促道:“别管了,快走罢。”

    两人向着祭坛中央走去,小小的银片被容嫔随手一扔,阳光下,银片上的花纹折射出一道银光,和长桌上的银酒杯花纹如出一辙。

    天寿帝在佛像前点燃香烛,正要低头去点祭台上的长明灯。

    “陛下不可!”

    监察御史张观火一脸凝重,快步走入祭坛。

    ……

    祭坛的钟声传得很远,很远。

    衔月宫角落的一间耳房里,宫女阿庆正坐在狭窄的窗边,就着窗外的光线细细缝补一件男孩儿的上衣。

    木门吱呀一声,少年的身影从门外闪进。

    阿庆头也不抬,说:“桌上有馒头和稀粥,饿了就吃罢。”

    少年反手关紧房门,走到她面前,低低地叫了声娘。

    “常儿,怎么了?”

    阿庆放下针线,看着一脸阴郁的少年。

    少年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看着她。阿庆遂拿起腿上缝补的衣服给他看:“这是你上次穿破的衣裳,娘在两个手肘的位置给你加了块布。”她想起什么,忙又说了一句:“娘这次逢在了里面,不会叫你丢脸的。”

    “娘,陛下就在祭坛祈福,这么好的机会,你什么都不做么?”少年道。

    “做什么?”阿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不愿谈起这个话题,重新垂眸于手中粗布衣裳。

    少年在阿庆面前蹲下,露出急色:“去和他说啊!说你给他生了个儿子!你难道不想进宫去做娘娘吗?”

    “不想。”阿庆对上少年视线,平静道:“我是前朝的宗室女,被充为宫女苟且偷生,已是前朝宗室女最好的结果。”

    “娘!”少年怒声道:“真正的宗室女早就被大朔皇室斩草除根了,你只是远到连清缴都够不上的旁支,为什么总是要给自己扣宗室女的帽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事实如何就是如何!虽然我们的确是没落的旁支,但娘不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阿庆气急,甩开少年的手厉声斥责,怒气撒完后,两人许久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阿庆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眶里的泪,调剂好自己的心情,重新拉起少年的手。

    “常儿——”阿庆苦口婆心道:“娘只想你平平常常地过完一生,不求那大富大贵。更何况,宫中人心险恶,何必去趟这浑水?我们母子如现在这般相依为命,平安度日难道不好吗?”

    少年不再言语,只是神情越发阴郁。

    阿庆握住少年的手,眼中泪花闪烁:“娘知道对不住你,让你过了苦日子,可这就是咱们的命。比起紫庭里的那些贵人,我们有如今这般结局,已是十分不易……”

    “娘……我只是不服气罢了。”少年垂着头,低声道:“凭什么连假皇子都能前簇后拥,我这个真的,反倒每日冷饭冷菜,遭人耻笑和白眼……”

    “常儿!”阿庆变了脸色。

    “娘怕什么?儿子哪里说错了吗?”少年嘴边含着一抹讥诮,冷声道:“真龙子在吃糠咽菜,真正的前朝余孽却在宫中大摇大摆,娘——这公平么?”

    “常儿!”

    “常儿常儿常儿!我有姓,我姓秦!我姓秦!”少年大吼道。

    阿庆面色煞白,连忙捂住少年的嘴。

    “你疯了!”

    “你才疯了!”

    阿庆忽然哑声,张开的口里说不出一个字来。所有的力气,好像都随着腹部插入的那把尖刀溜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的面容依然熟悉,但那狠厉的神情,却让她陌生又害怕。

    “常……儿……”

    阿庆的身体软绵绵落了下去,大睁的眼睛中,光彩逐渐消失。

    少年捏紧手中颤抖的刀,从地上依然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上移开了目光。他走到阿庆曾经坐过的木凳前,拿起了她逢的那件衣裳,把脸埋了进去。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拿回我本来应有的东西……”

    “是你逼我的……我问过你了……是你不听我的,你自找的……”

    许久后,耳房里带着哭音的低语平息。

    少年抬起头,冷酷的视线扫过狭窄的耳房。

    他踢倒木凳,扔下手中的衣服,将室内打造成发生过打斗的样子,再走到母亲的尸首前,估算着成年人的身高,在她身上又刺了几刀。

    接着,他站起身,慢慢举起手里染血的匕首,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狠绝。

    他反手握住刀柄,猛地朝自己身上捅去!

    一刀,两刀……他避开要害,任身体里流出的热血打湿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