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五指插入她如云乌发,三千青丝从指缝中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的心里充满难以言说的悲切。

    “……不去就是不去。”

    秦秾华不再追问,她呼吸放缓,似是又要跌回梦乡。

    “给你枕了那么多次……这次,扯平了。”她迷迷糊糊道。

    秦曜渊轻轻抚摸她柔顺的长发,等她呼吸重新回归入睡的低缓后,他凝视着她的睡颜,低声道:

    “……我不想扯平。”

    如血的夕阳慢慢地沉下去了,帐篷内的冷峻身影一动不动。

    这一觉,秦秾华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还在少年腿上,秦曜渊靠着床边,睡得很不安稳,她刚一动,少年就猛地惊醒过来。

    秦秾华从未睡过这么久,大约也是如此,她格外精神焕发。等喝下结绿端来的一碗药汤,她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话虽如此,这么想的好像只有她一人。

    天寿帝变着花样的找理由来看她,周嫔也来了几次,秦曜渊更不必说了——他压根不愿意离开这间帐篷。

    “渊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围场,不骑马不行围,天天呆在帐篷里睡觉有什么意思?”

    秦秾华握着一册钞本,看着同她挤在一张坐榻上整日睡觉的少年。

    他睁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皮盖上了,好像无事发生。

    “……你再看看我。”她抚上他的眼睛,低声道。

    秦曜渊闻言睁眼。

    纤长柔软的鸦羽扫过她的指腹,水晶般乌黑透紫的眼眸像是刚从地下水里捞出,洁净美丽,冷得透骨。

    她喜欢美好的事物,因此也喜欢这双眼睛。

    “阿姊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会一睡不起,你也有很多事做,不能长睡不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言细语道:“父皇和众皇子此刻都在围场行围,阿姊想听你打入前三的好消息……好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瞧了一会,像是在分辨真意。过了半晌,他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前三?”他扬起一边唇角,缓缓道:“第一才配送给你。”

    ……

    “收!”

    十匹枣红色的骏马在广袤的大草原上反向飞驰,马屁股上插的旗帜风声大作,马上的侍卫沿途呼喊:

    “收!”

    所到之处,全副武装的两翼金吾卫不断收拢包围圈。

    “收!”

    马蹄飞扬,尘埃四散。

    三千金吾卫附和的喝声在草原上震天动地。

    十匹骏马在终点汇合,为首侍卫吹响悠长螺号。

    黄色帐幕围成的“看城”中,观望的金吾卫从三品指挥同知方正平转身,向不远处的天寿帝单膝跪下,大声道:

    “将士合围完毕!请陛下出阵!”

    无数王公大臣、皇子皇女接连行礼,相同的呼声震动这片大地:

    “请陛下出阵!”

    身穿明黄缎绵巡幸袍的天寿帝接过高大全递上的桃皮弓,扬起缰绳,一声气沉山河的“驾”,疾驰奔入围场!

    围场中兔狐野鹿无数,见状纷纷逃散。

    天寿帝拉开长弓,瞄准后果断放箭——

    嗖!

    箭矢穿过灰色野兔的身体,当场将它钉在地里!

    “好!”

    看城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接二连三的少年鲜衣怒马,策马冲向中央围场。

    一只利箭擦着雪白的鹅屁股飞过,骑在枣红小马的秦辉仙险些跳起来:“哪个杀千刀的敢猎我鹅子?!”

    武岳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懊恼:

    “对不起对不起!我打个狐狸向你赔罪吧!你喜欢白狐还是红狐?”

    秦辉仙听说有狐皮做裘,迟疑了片刻,骂声吞回肚子。正当她思考这个问题时,又一人拍着马来到她的身边。

    “表妹金枝玉叶,私库中狐裘多到黯淡变色,不劳武公子费心了。”

    武岳皱眉打量着长衫飘飘,一派读书人模样的来人。

    “……我是不是见过你?”

    “在下裴逅,曾和武四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裴逅松开缰绳,朝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