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秾华打断福王的话,后退一步,当着众多竖着耳朵的朝臣,面无波澜道:

    “父皇请容儿臣详禀。”

    天寿帝看出事关重要,压下心中焦急,道:“……你说。”

    “庆功宴中途,儿臣不胜酒力提前离场,熄灯之前听闻十弟的事,遂急忙赶往徐嫔帐中探望。之后回到帐中,正欲睡下时,福王心腹持福王玉佩来禀,自称嘁簦聘跻蚝笳荒谡誓谧砭疲蠖汲雒嫒白琛!?

    “后宅不宁”四个字出口后,帐内响起零星几声窃笑,福王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在男子为尊的时代,还有什么比“后宅不宁”四个字更让人面上无光?

    在他们眼中,管不住自己女人的男人,比偷鸡摸狗,谋财害命更要可耻百倍。

    “我没有!”福王脱口而出后才回过神来,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强笑道:“阿姊勿要相信外边的风言风语,本王府中从未有这般事情……”

    “没有吗?”秦辉仙道:“去年十月,你脸上红痕不是侧妃抓的?这要是流言,你为什么不早点澄清!”

    “……自然是流言。”福王咬牙笑道:“八妹在宫里多读些书,少去听信没有缘由的谣言。”

    “真的吗?”秦辉仙坚定道:“我不信。”

    福王脸上强笑险些破裂。

    “儿臣随嘁羟巴跽逝瘢疵患礁醯娜恕t诮胝逝竦哪且豢蹋急惚蝗舜蛟危嫉奶砟谑涛诒σ猜淙朐羧耸种校两裆啦幻鳌!?

    “阿姊,这个叫嘁舻模也2恢估镂也辉谡剩且蛭摇?

    秦秾华不为所动,压过他的狡辩继续说道:

    “趁儿臣昏迷的时间里,儿臣身边的宫女碧琳前往九皇子帐前求见,以儿臣名义,将九皇子骗出营地。而儿臣醒来后,身在山洞,有一块一人高的巨石挡住了洞口,不远处是正在厮打的燕王和穆阳逸。”

    “他们为何厮打?”天寿帝追问。

    “燕王声称是因为穆阳逸才误食助兴之物,要穆阳逸负责。儿臣劝说中反被波及,穆阳逸为保全自身,怂恿燕王对儿臣下手。”

    天寿帝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视线连忙在她身上扫了几回。

    福王一脸惊异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会当众说出险些——还是险些给亲弟弟一事。

    他原本以为,她今晚最想隐瞒的便是此事。

    秦秾华伸出手,袒露那枚尖端染血的珠钗。

    “……是这枚钗子救了我。若非我以死相逼,燕王也不会退却。父皇……女儿有罪,无力阻拦燕王犯下大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穆阳逸在殴打中同归于尽。”

    天寿帝松了口气,穆氏倾倒已成定局,他说话也自在了许多。他叹气道:“罢了……燕王……咎由自取。你一个弱女子,能保全自己便是万幸。”

    “不——父皇,我有罪。”秦秾华道:“儿臣犯下了难以弥补的大罪。”

    别说旁人,便是福王,原本不安的神情也因为她的话而渐渐变得迷惑。

    “这是何意?”天寿帝问。

    秦秾华没有回答,转而说道:

    “儿臣在山洞里昏迷的时候,碧琳叫走九皇子,是为了将他引入布满黑衣杀手的陷阱。黑衣人共有三十一名,个个武功高强,力大无比。九皇子浴血杀出重围后,第一时间赶来相救。若非渊儿神力非凡,拖着重伤的身体搬开拦路巨石,儿臣怕是前路未卜——”

    福王欲言又止。

    虽说舒太后这次没有随围,但随围的舒遇曦却变了脸色。

    碧琳是谁送去梧桐宫的,他心里门儿清。

    天寿帝含着热泪,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到她脖子上时,两滴豆大的泪珠还是滚了下来。

    秦秾华道:“父皇勿忧,儿臣身上的伤,早晚会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藏在营地里的前朝余孽。”

    天寿帝抹掉眼泪,大喝道:“来人啊!立即去把这个叫什么嘁舻模Φ诫薜拿媲埃 ?

    “还有一事——”秦秾华道:“这个叫嘁舻娜耍猿圃诟跎肀咝rσ延薪侥晔奔洌跷巫猿撇恢俊?

    “我——”福王一滞。

    “我曾在书中读到服用福禄膏之人,鲜血会带甜香之气,碧琳死时,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甜香四溢。她服用的福禄膏又是从何而来?”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福禄膏从哪儿来?!”福王怒目道:“阿姊这些话,难道是怀疑我勾结前朝余孽?我身为大朔皇子,为何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若说皇子之中,最有可能勾结前朝的,分明是阿姊拼命护着的九皇子才对!”

    身穿金甲的方正平快步走进帐内,先向帝后行了一礼,再朝秦秾华躬身道:“长公主,您要的人,卑职带到了。”

    “带进来。”秦秾华道。

    他“喏”了一声,抬头向外道:“抬进来!”

    众人好奇望向帐外,两个金甲染血的金吾卫抬着一名黑衣人走了进来。被抬那人面色青白,大睁的双眼眨也不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一时间,帐内议论纷纷,多人皱眉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天寿帝也皱着眉问。

    “回禀父皇,这是行刺九皇子的三十一名刺客之一。高公公——”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高大全:“可否劳烦你掌一盏灯,靠近尸首,以火光加热其面部?”

    “喏。”

    高大全转身取来一盏去了罩子的烛台,用燃烧的火苗隔着些微距离加热死尸面部。

    尽管不存在尸臭,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不少人难以接受。

    “长公主究竟是何用意?”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