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秦曜渊收回视线,落回柴震身上时,眼神又冻结成冰。

    “……确定是在妫州吗?”

    “确定,属下已经派人查探回来,确有百姓见过刘不在妫州出没。”柴震顿了顿,问:“将军是再派人核实,还是……”

    “你去清点三百轻骑,我们今晚就走。”

    “属下领命。”

    柴震离开后,秦曜渊回到室内,不待秦秾华反应就把人从椅子上横抱了起来。

    种玉见状,立即悄悄溜走。

    “你做什么?”秦秾华在失重环境下不由勾住他的脖子。

    少年把她抱到铺着金色斜阳的罗汉床坐下,窗外,微风徐徐,一尾红色锦鲤在清澈池面上打出一片波澜。

    “我今晚就要走了。”他说。

    原来是这样。

    秦秾华从善如流道:“我给你收拾衣物,你还想带什么出门?”

    “阿姊从来都不留我。”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低声道:“要是我这一去不复回,你——”

    话音未落,少年头上就挨了一下。

    秦秾华没留力,因为她被他说得心里一跳,疾声道:“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幽幽叹道:“阿姊天天心里丢下我一人去死,我也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

    秦秾华岔开话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最迟后日。”两人的鼻尖相撞,他在她的唇边轻声道:“到时阿姊要出门迎我。”

    她笑道:“好。”

    当天夜里,刚停没两日的雪花又开始洋洋洒洒地下。秦曜渊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又不得不走,脸上的纠结看得秦秾华都不由发笑。

    她把少年引到妆镜前坐下,解下他头上的束发织带,用木梳轻轻梳开一捧微卷的墨发。

    少年安静地坐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中她的影子。

    她梳理好了他的一头长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冠为他戴上。

    黑色丝帛制成的玄色小冠拢住他浓密的墨发,秦秾华将其调整到适宜高度后,满意地松开了手。

    秦曜渊摸了摸头上的崭新小冠,问:“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阿姊给你戴的。”

    少年撇了撇嘴,不甚满意。

    “那你要每次都给我戴。”

    “好,阿姊在的时候,每次都给你戴。”秦秾华趁他还没起身,借着地势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回京之后,阿姊再为你办盛大的冠礼。”

    他站起身来,火速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额头,又落下唇印亲了亲嘴唇,蜻蜓点水的几个吻后,他说:

    “我走了——记得要来门口接我,还有,记得你还欠我一个吻。”

    “记不清。”秦秾华把人一把推出门:“欠你的太多了。”

    少年回头,夜雪掩映着脸上桀骜豪迈的笑。

    那一刻,秦秾华的挽留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最后,还是沉默地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雪之中。

    ……

    三百轻骑快马加鞭,在日出那一刻赶到了妫州城门。

    城楼守卫见到熟悉的玄色身影,大喊着拉开城门。

    三百轻骑鱼贯而入,奔入妫州街道。

    按照情报,刘不落脚在妫州如归客栈,秦曜渊直奔早已被精兵包围进来的客栈,利落翻身下马。

    柴震随手点了十人,随他和将军一同入内,其余人则加入包围,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曜渊一刀挑开门内铁锁,正大光明地走进了留着一盏小灯的客栈大堂。

    趴在桌上值守的伙计猛地跳起,睡眼惺忪地放着狠话:

    “你、你们是谁……我要报官了……”

    秦曜渊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二楼。

    一名落在后面的精兵同情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伙计:“看见那位将军没有?他就是这里最大的官。”

    伙计这才将刚刚的玄衣少年和真武将军联系起来,他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地上。

    秦曜渊站在刘不入住的房前,一个眼神示意,柴震站了上去,轻轻敲了三声,用客栈伙计的口吻道:

    “客官,打扰了——”

    半晌后,里边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