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今晚可不是满月当空,赏画吟诗的夜晚,早点休息吧。”

    直抵心扉也许是诗人独有的能力,听完宋时鹤的话,季渝生翻涌着的心海果然慢慢平静下来。

    第13章 番外美神的救赎(上)

    三年前宋时鹤一首涵义新奇,韵律优美的《月夜颂》震惊y市颓废派当道的诗坛,在当时所有诗人都用黑夜比喻罪恶时,他提出了一个崭新的角度,他说月夜在黑夜中为人引路,用微弱的光芒高声告诉人们黑暗中仍有光明。

    在因为破除传统偏见而且年少有为而获得许多赞赏的同时,少年成名且不走当下社会诗坛所谓“正道”的他也受到了许多谩骂,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来自颓废派诗人的信徒。他们斥责他思想扭曲,不容于社会,发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有人反驳对他思想新奇的称赞,反而指责他思想老旧,还活在旧时代的浪漫主义和古旧的艺术里,导致了诗坛的退步,白白浪费了几代诗人的努力。

    那时的宋时鹤被铺天盖地斥责他的评论家压得喘不过气来,在当时最热十篇批评诗词的文章中,《月夜颂》占了七篇,而且是最恶毒的七篇,诅咒辱骂谣传一样不少,这样状态下的他就像枯老的树木一般,虽有枝干,却无法萌生出任何如同初生的花蕾般美丽的灵感。

    从前的他看什么都觉得美丽,看什么都是人间盛景,常常会有灵感在脑海里徘徊,但如今的他却只觉得在街道上的人们都在对他指指点点,甚至连麻雀的吱吱喳喳都仿佛在指责他不走“正道”。

    绝不放过任何奚落他的机会的人们又大作文章暗讽嘲笑他江郎才尽,又有人说他不过是在抄袭前人的作品,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说是有人为之代笔,宋时鹤本就是个草包,不过是接了父亲的名声,如今父亲过世,他毫无内涵的内在也就表露出来。

    宋时鹤开始讨厌拿起钢笔,每次坐下写不出任何诗句的他感到无比焦躁。有的时候他会大力地摔钢笔,会把墨水洒得到处都是,每次发泄完都是满屋子狼藉。

    他开始被世俗拉进深渊,他开始堕落,他吸烟,每日吞云吐雾,他驳酒,每夜都醉酒而眠,他开始被报章媒体拍到每日和不同风情的女人喝酒。

    当时各界都说他是堕落的天使,被世俗折了翅膀,还有人说他是掉落在泥土里的橄榄桂冠,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虽然夜夜笙歌,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愉快,他知道自己不适合这条路,但他无能为力,不知如何改变。

    直到,在下雪的冬日里,破损的一切里,朦胧的醉眼里,遇见了春天。

    第14章 番外美神的救赎(下)

    只依稀记得当时的他拿着酒瓶,指着一座柏树下的缪斯雕像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说他没有对美下清晰的定义,导致世人胡乱编造美的定义,导致他不为世所容,导致他如今吸烟醉酒,落魄潦倒。

    “你有什么资格自称美神!”

    “是你,就是你,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抹杀了!”宋时鹤一边叫喊着,一边拿啤酒瓶敲打雕像下美神缪斯的金色介绍牌。

    寂静的黑夜充斥着“嘭嘭嘭”的声音,仿佛魔鬼在呢喃。

    “不是缪斯把美好抹杀了,是你自己!”在宋时鹤愤恨地敲打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把清亮的声音,就像在他快要被泥土埋葬的时候伸出来让他抓住的手。

    披头散发的宋时鹤扭过头去,只见一个漂亮的少年,不是joli那种单纯的赏心悦目的美丽,而是由内而发的永恒的bell般的美。望着缪斯的他,眼睛正发着光,就像夜晚的月光。

    “看!雪帮他披上了一层华美的衣服!上面还点缀了树枝!雪不是正深深地拥吻着缪斯,为她的美丽而赞叹吗!”

    宋时鹤有些绝望地说道:

    “在如今的世间哪里有什么爱?人们互相攻击,誓要用语言把别人拖到深深的海底,让他窒息,逼他沉寂。”

    “窗边的落叶眷念着大树却不敢接近,甚至因为思念而形容枯槁,日渐消瘦,枯萎,但枝头的麻雀在树枝的庇护下势宠而骄,这大抵就是人世间最普遍两种爱情的形态。连植物和动物都会相爱,世间,人间怎么会没有美和爱呢?”

    “只是比起鲁莽的讨厌和丑恶的嫉妒,美和爱比较害羞,你要主动地去寻找他们。”

    “再过几年我就可以去a大艺术鉴赏系全心全意地寻找他们了!”少年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对光明未来的无限期待。

    在那一瞬间,宋时鹤觉得眼前的人仿佛和缪斯的雕像易位,眼前的人仿佛就是美的定义。

    于他而言,感觉就像行尸走肉苟且偷生的庸俗人忽然在青葱的树林里遇见了现身的缪斯,而且缪斯还带着爱意拥抱了他,然后,然后他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归宿。

    他仿佛在告诉他,这是一个要让艺术出现新个性的时代,宋时鹤的内心深处在大声地呐喊着,去打破吧,去打破所有的过去,去堵住那些七嘴八舌的口,开创一个新的,属于你们的艺术时代吧。现实和浪漫交织,并不是不可能的。

    马赛尔·普鲁斯特曾说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大抵不是因为心上人的价值,而是因为心上人映照出了自身的个人色彩。他深感认同,因为他喜欢那个缪斯点派的男孩的原因正是他挖掘出了他内心被尘封的希望与爱。

    宋时鹤总是在默默地想,如果能再一次遇见他,他想紧紧地拥抱着他,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一遍遍地亲吻着他,喘息间一字一句慢慢告诉他:

    “你是十月的缪斯,人间的诗,是春天的序章,画作的光。”

    “还是,”

    “我的梦乡与乌托邦。”

    于是他在a大担任艺术鉴赏的教授,日日夜夜抱着满腔美丽与爱在等待。

    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切都在昂首挺胸,好好地向前走着的几年里,他都没有再一次遇见那一年冬夜他遇见的春天。

    第15章 chater xiii 光辉灿烂的理想

    到了考试的那一天,同一组课业的同学果然没有再理睬他,路过的时候直接把他当成无气无味的空气。

    考试期过后,季渝生没有感受到如释重负,只觉得浑身疲劳不已,一到家迎接他的是空空如也的信箱与满腔失落。

    季渝生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掰着手指算了算,快一个星期了,先生还没有回信,看来先生最近是被许多事缠住了。

    梦境,能不能帮我敲一敲先生的门,帮我悄悄地问问他,你什么时候把缠着你的事情一件一件甩掉,什么时候给我回信啊?

    春天总是像能敏感地察觉到人们的情绪,随着季渝生郁闷的心情,窗外又下起了一场春雨。

    在床上睡了一个下午,季渝生才缓缓从床上爬起来。这一个午觉,他梦见了许多从前的事情。有一日黄昏落幕,夕阳沐浴着地板,把客厅的一半涂上了金黄色,客厅的常青藤体贴地把照在季渝生脸上的阳光挡住了。兴许是黄昏多情,季渝生又想给先生写信了。

    刚一下笔,宋时鹤的声音便在季渝生的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