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的感觉也能用温度衡量的话,欢喜就是三十六度以上,不欢喜就是三十六往下,季渝生觉得他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到的温度是三十度以下。

    听起来还挺高,但这已经是脉搏不再跳动的、生命极限的温度了。这已经能让他完全忽略和忘记来的目的,只觉得浑身发冷,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生有新欢了,现在正刚醒来,他可能已经和先生同床共枕很久了,甚至还有了家庭,而每一次他在睡梦中醒来闹脾气,先生都会在他身边安抚他。他做过一次梦,在夏天,和先生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日落。他现在羡慕楼上的人羡慕地发狂。

    这一个认知同时足以让季渝生的感受体温直直降到三十度。

    他忽然又想起那几幅薄纱少年的画。

    对了,先生说过如果他会画画的话,会想要把喜欢的人的画像挂在家里的。

    那个画里的少年,是先生喜欢的人吧,就单单是轮廓就好像很符合娇惯和被爱着了。

    是他疏忽了,刚刚在门外观察的时候只看了楼下的一层,还为先生身边没有人而高兴了好久。他以为时间会冲淡那件事,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在今天以前,他都一直对此坚信不移。

    如果说有什么是比失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大概就是得而复失了吧。

    想着当年在雨中的告白和道别,季渝生觉得自己这几年的思念像一块玻璃一般碎开,变成一块块的碎片,等待着被运送到垃圾桶的落幕。

    如果玻璃在生产完成后就变得脆弱,就开始等待破碎一刻的一生,那还不如停留在未完成的状态。

    他觉得自己像那些歌剧里涂抹着脂粉却依旧无法掩饰滑稽的角色,想到那个少年一会挽着先生走下来,他该怎么介绍自己?先生呢?先生会怎么介绍他?

    他刚刚还自以为是地想对着台下的先生放声高歌,多丢脸啊。

    想逃,因为没有比这更糟糕的重逢了。

    第88章 先生的新欢

    “我我先走了。”季渝生有些艰难地强装无事地低声开口道,随后便转身大步朝玄关走去。

    走向楼梯的宋时鹤因为季渝生突如其来的话愣了一会,看了看屋外糟糕的天气后急忙转身去找季渝生,在路过桌子时,桌上还冒着烟的热水表面也随之掀起涟漪。

    宋时鹤拉住死死低着头的季渝生问:

    “去哪里?”

    季渝生狠狠地咬了咬唇部,压制自己变得奇怪的声音低声说:

    “我回酒店。”

    “在哪里?”

    见季渝生沉默着,宋时鹤松了松手上的力气,说:

    “先换衣服,再淋雨就要感冒了。”

    “不用了,酒店就在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我回酒店自己会换的。”

    至少在几年之后,他不想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在先生面前是一个脆弱又对现实无能为力的人。

    “你没有带行李不是吗?”宋时鹤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手上的力道又开始收紧。

    “我自己会想办法。”季渝生使了一点劲,把自己的手从宋时鹤手里抽出来。

    但刚抽出来就又被宋时鹤反手拉住了,宋时鹤拿过一件玄关处挂着的大衣递给季渝生,

    “至少把外套换掉。”

    然后再拿一件套在自己身上,他看见季渝生迟迟没有动作,于是又说:

    “如果不换,我不会让你回酒店。”

    季渝生听到这句话,内心微微一抽。

    为什么先生总是一个有着良好风度和礼节的人呢?这样的话,也总是会让人误会的啊

    在季渝生有些别扭地套好衣服后,宋时鹤拿过季渝生的伞,调换了他们两人的位置,打开伞,紧紧地拉住季渝生的手走进风雨里。

    “我送你过去。”

    季渝生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在下雨天和先生打伞,因为这样仿佛在划开在做梦的云,冰冷雨滴打在肌肤上,残酷地告诉他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一”季渝生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宋时鹤身边退开,他退出了伞外,雨点又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那个人半夜醒来会闹吗?为什么那么坚持地要来送我呢?是因为你一如既往良好的礼节吗?

    但宋时鹤却大力把他拉了回来,紧紧地拉住他发凉的手说:

    “生生,太晚了,我送你过去。”

    宋时鹤说着这句话时,冰凉的手上也传来他人的热度,季渝生却只觉得如今先生的温柔就像洋葱和眼睫毛,只会让他眼眶发酸。

    他一直想再听先生喊他生生,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因为住得偏远,宋时鹤家附近只有一所酒店,他拉着季渝生走到了这唯一一所的酒店,却发现这所酒店黑灯瞎火,完全没有在营业中的感觉。

    他回头望向季渝生,只见他低着头、浑身湿漉漉的,就像无数希腊神话里躺在河边的、破碎的、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宙斯审判的神。

    宋时鹤低声叹了一口气说:

    “这所酒店不营业,今晚先到我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