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迷惑你的那个宋时鹤,肯定是不怀好意,想要破坏我们的家庭!”

    季渝生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那是父亲自己的选择。”

    他说得很肯定,因为父亲问过他有什么理想,和他倾诉过他自己的理想,也和他一起回忆过遇见母亲前追梦的那段日子,所以他知道那是父亲自己的选择,绝对不是李洁英所说的是受人迷惑。

    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也是如此。不是受谁蛊惑,是真实地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如此而已。

    “你说什么?”李洁英望着自己的儿子,满脸不可置信。

    “就算是因为他的父亲,那和宋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你疯了吗!他们当然都有错!”

    季渝生看着手里的证书,听着李洁英的尖叫,只觉得那红色的印章像野兽大张的口,吞咽下去腹部的是别人的幸福,然而它却不满足,贪妄的唾液依旧不断流着,流到握着证书的他手里,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季渝生只觉得脑袋发晕,恍惚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拼命地甩了好一下,不但没有把那些罪恶的血甩走,颜色反而变得越来越红。他又眨了很多次眼睛,想要看清楚现实,可是每次闭上再睁开后看见的都还是刺眼的红。

    微微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证书仿佛长出虫子,一下一下地侵蚀着他,从手再到脖子,最后到心灵。他想要逃,可是他却被困在笼子里,挣脱不开枷锁,只能由着一阵又一阵的恶心汹涌上喉间。

    季渝生双眼发红,脸色发青地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摇摇欲坠快要倒下,他艰难地开口,沙哑着声音问:“都是为了这张证书对吗?”

    “妈妈是为了你的未来啊,只有读经济系,等妈妈走后你才不会像我们以前那样,你才能一直衣食无忧啊!”李洁英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一般大喊道。

    李洁英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他,季渝生却觉得她只是在企图透过自己将无礼的迫害合理化。

    “为了这个就可以伤害别人是吗?”季渝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如同惊雷一般把李洁英给吓了一跳。

    空气僵住许久后,季渝生深吸一口气,忍住涌上来的泪意,颤抖着说:“既然是透过伤害别人拿到的,那这张证书就不该再存在了。”

    没等李洁英出声,季渝生就果断地撕烂了手里的证书。

    证书一分为二,像折翅的蝴蝶一般,两片无力的翅膀,依靠着风飞到地上,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要说:

    讲点开心的,我终于终于终于揭晓了在很早很早的章节里小宋为什么会觉得生生的父亲有些眼熟是的他们开始产生交集其实比他两以为的相遇还早

    第147章 暴风雨

    “生生?你疯了?”李洁英的眼睛顿时愤怒地发红,着急地蹲下去捡那两张分开的证书,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珍贵地捧在怀里。

    李洁英一边小心地把被撕碎的证书拼好,一边念叨着说:“你真是疯了!没有这个你怎么找好的工作?怎么晋升?没有这个你就等着去捡破烂吧!”

    季渝生看着刚刚对于自己的情绪毫无察觉,现在却蹲在地上着急不已的李洁英,失望地想到,果然李洁英在意的不是他,而是他能获得什么。在李洁英心里,他甚至比不上那一纸证书。

    “你要知道这个和关系对于你的发展多重要吗?只有手握这些你才可以成功,你快点给我拿好,收好,别再发疯闹脾气了!”

    李洁英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许久,还站起来把破碎证书往他手里塞,可季渝生却依旧直直地站着,对于李洁英的话丝毫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后悔自己刚刚做的事情,也完全没有重新把证书拼回来的意图。

    沉默地盯着李洁英许久后,季渝生出声说:“就像你说的,你用了很多精力和钱培养我,养大我,你对我有养育之恩,以后的每个月我也会给你打钱,车和房子我也都给你。我知道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一辈子可能都还不起,所以我也会一直照顾你。”

    “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就没有关系了。”季渝生说罢就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屋子里了,待在这个屋子里感觉就像双脚踩在泥潭里,充满着绝望。

    季渝生朝门口走了几步,李洁英忿忿地朝着季渝生的背影说:“你就这样对我吗?”

    “我拿你的钱是帮你投资!你以为我是在干什么!”

    向门口走去的季渝生突然顿住了脚步,李洁英以为他听完自己的话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于是想走上去继续说服他,可是刚踏出一步就听到季渝生说:

    “还有,”

    “以后不用再为我做些什么了,我不会接受的。”

    “什么?”

    “如果你硬是要透过伤害别人给予我什么,那么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不会接受,如果可以的话,我都会还回去的。”

    “包括地位和金钱,我不会接受,我都会还回去的。”季渝生这句话的语气很淡,但是却充满警告意味。

    “你和你爸爸都是废物!都是白眼狼!”听完季渝生的话,李洁英近乎癫狂地在他背后尖叫道。

    见季渝生说完这些过份的话就决绝地离开,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置之不理,李洁英气得拿起装着热水的杯子往门口大力扔去,但是季渝生却冷漠地关上了门,热水四洒,染湿了门旁的整个墙壁,砖红色的墙壁在染上水后如血般发红,玻璃也四散在地上,他们母子多年来脆弱的关系,正式像这个玻璃杯一般破碎。

    随着一道巨大的雷声,季渝生走入雨中。

    他没有心情去想这阵突如其来的雨,因为他满心都在李洁英刚刚说的话上。

    季渝生明白了在宋先生的眼中,他和那些诗会上的人没有区别,都是一些为了自己的利益誓要把别人踩落地底,碾压成泥的人。

    这些年里他很努力,就算应酬喝酒喝到染上了胃病,总是突然痛着直不起身,他还是没有放弃空出时间去学习艺术鉴赏,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兴趣。

    重遇之后,他很努力地在宋先生面前希望展现出自己的改变和坚定,很努力地证明自己是一个可以和他并肩的人,甚至还为有机会准备画展兴奋了很久很久,在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最后才能鼓起勇气去邀请宋先生。

    他以为现在的自己在宋先生的眼中可以是一个色彩斑斓,璀璨的人,他以为自己能让更多的光聚焦在宋先生身上,有能让宋先生的人生更加蓬荜生辉的能力。

    经过这些年,他以为自己真的如同先生以前给他写的千万封信一般,成为他的春天。

    可是现实和李洁英残忍地告诉他他没有这种能力。

    他不但没有,他还是将宋先生拖落泥潭的那只手,张牙舞抓凶狠非常地摧毁着他的人生,让他本来光明灿烂的人生无缘无故便落入无尽黑暗。

    季渝生抬起头,看着比平日更加深沉的黑夜,冷雨如针一般刺进他的眼睛,让他觉得发酸发痛。

    季渝生站在雨夜里,冰冷的雨滴让柔软的头发丝都刺眼,他无力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