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福了,有口福了。”徐国绪两眼放光的盯着那些白蚁,忙不迭的解下身上的袍子铺在地上,双手连连的刨着,连土带白蚁全刨到袍子里去,看他那熟练的模样,应该是没少吃,至少是进宫前肯定是常吃的。当王况敢肯定,徐国绪肯定没吃过白蚁卵,盖因一般的白蚁窝都不大,所以卵也就不多,而且白蚁卵也只不过米粒般大小,一小窝白蚁的卵拢共只有一捧左右,自然是没有白蚁多,因此上很容易被人忽视。而眼前这么大的一个窝,搞个不好能有上千万只的白蚁,那么卵就能得好几斤了。

    程处默见徐国绪忙起来,他也赶紧的吆喝着学着徐国绪忙起来,一边还冲着边上发呆的尉迟保琳喊:“小黑碳你莫非傻了,赶紧的,莫要让它们都跑了。”这还是王况第一次听到程处默叫尉迟保琳为小黑碳,但尉迟保琳并没那么黑,就不知道这外号从何而来了,难道是从他老爹那继承来的?

    除了王况和王冼外,其他人都忙了起来,王冼在建安的时候,就尝过蚂蚁卵的味道,自然对这些白蚁看不上眼,王况则是等他们把白蚁清差不多了才会动手来掏白蚁卵。可他们不知道啊,对王况束手不管也没丁点的埋怨,在他们看来,但凡是大厨,许多事情是不用动手的,那精力得放到烹食上去,这些个体力活,自然更轮不到王况来动手;至于王冼么,还是个孩子嘛,小孩子帮忙反而碍手碍脚的,王冼不来帮忙还更中他们下怀。

    王况在建安给王五整蚂蚁粉的时候并不在建安,虽然后来听说王五是吃蚂蚁把病给调理好了的,但自己也没尝过蚂蚁的味道,更别说蚂蚁卵了,见大家都在忙,他当然是不会落后的,而且几人里,就数他的战果最大,不一会工夫就刨了满满的,在徐国绪的指点下,找到另一个干净的水坑,把整件袍子裹着的连土带白蚁全倒了下去,土沉下水,白蚁就漂浮在水面上了,然后再用袍子兜起来,把水沥干后,袍子里就是白花花的一团白蚁了。他这一次就有足足两大捧,约摸着有一斤多快两斤了。随后,徐国绪、程处默他们也都刨完了一兜,洗好后和黄大刨得的一合并起来,竟然足足有一面盆那么多。白蚁进水后,大多都不会动弹了,但也有不少还在爬,徐国绪就从腰上解下了个葫芦,拧开嘴,把葫芦里的酒洒到白蚁上,不一会儿工夫,所有的白蚁就不再乱爬了,见到葫芦,程处默不由得冲王况挤了挤眉毛:“二郎你瞧,某说他是吃货没说错吧?随身都带着酒。”

    “继续,继续。再搞些来,娘咧,某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窝的,这会可要好好的让二郎整治整治,变着法的吃。”徐国绪一边嘟嘟囔囔,一边顺手就从白蚁堆里抄起一把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说着:“这生吃味道就不错了,若要是搞熟了,加些料,那还真是如二郎说的,是极品美食了。唔,可惜了,这要是用流水洗的,就没土腥味了。”

    要说生吃白蚁味道好,王况并不是很认同,人在吃东西上都有个味觉惯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吃惯了嘴,长年下来,人的食物来源基本上都已经固定了下来,瓜果菜蔬和熟的鱼肉,冷不丁的突然吃下一个完全迥异味道的东西,肯定不习惯。所以很多人在第一次吃到生鱼片的时候都不会觉得有多好吃,往往要吃过几次后,才会慢慢的习惯,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当程处默和尉迟保琳也学了徐国绪的样子抄一把白蚁丢嘴里嚼两下就愁眉苦脸的样子,王况也就不奇怪了,不说别的,就说白蚁头部的外壳,要是用油炸了就酥脆酥脆的,口感应该不错,但生吃起来肯定是渣渣的,再加上从没生吃过昆虫的心理因素一起,感觉能好才怪。

    不过程处默他们都还相信王况的手艺,心想,生吃不好吃,并不代表熟了就不好吃啊,否则王二郎也不会带他们来刨了,更不会说出是极品美食的话来,王二郎敢夸口这么说,那就必定是好吃的,得,继续努力刨吧。

    只有黄大,学了徐国绪的样子生吃后,反而是眉毛一扬,有点兴高采烈起来,吃了一次还决得意犹未尽,又抄了一把进嘴,见黄大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徐国绪顿时觉得跟他亲近了许多,要不是常饿肚子的人,断断是不会习惯生吃虫子的。他冲黄大笑呵呵的:“黄大郎看来也是常吃的。”

    “嗯,某跟小东家之前,常年在外帮行商跑腿,有时候没吃的了,又没山林草地好猎鼠兔之类的,就逮着什么吃什么,莫说这白蚁了,便是连蚂蚱也常吃的。”

    “呀,蚂蚱可是好东西,烤来吃,香。”徐国绪一说起吃的就来劲,眉色飞舞的。

    “切,油炸才好吃。”王况站在旁边,背着手看他们忙乎,冷不丁的插嘴鄙视了徐国绪一把:“油炸了,洒上胡椒和辣椒及盐碾成的粉末,那才叫个香。”这个王况小时候吃过,小时候家里困难,一个月都难得见到一次肉,所以特别的馋嘴,好在阿哥经常去钓鱼来吃,也能解解馋,但那年头,河里的鱼几乎都被会钓会捕的捞得差不多了,每次钓的鱼也不过是手指头那么大的几条而已,一家四口人,每人分得的就那么一条,顶不了什么事,阿哥那时候是个乡村教师,很得村里人的尊敬,村里人见王况家困难,便会三天两头的让阿哥去山上砍一棵成材的树去换些东西,王况记得小时候,每每吃饭时,阿姐总要细心的把王况碗里的掺在米饭中的番薯丝给挑了,王况自己也常常去村边的小溪里抓小鱼小虾吃,但几乎都是非常小的鱼虾,也不能解馋。有一次阿哥的一个学生偷偷摸摸的给王况送来一包纸包着的东西,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等王况吃完了才告诉他说这是油炸蚂蚱腿,害得王况差点就当场吐了起来,后来长大了,就难得再吃到了,心里反而怀念起来,事实上,王况怀念的不是那个味道,而是那里面的一种很淳朴很平淡的,如水一般纯净的感情。所以在一听说徐国绪说起蚂蚱,压在心最底里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脱口而出就说到油炸蚂蚱了。王冼在旁边听了眨巴眨巴眼,自己从小就跟着二哥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怎么就没吃过呢?

    看徐国绪他们掏得差不多了,王况这才撸起袍袖,把程处默靴子上插着的匕首给抢了过来,开始挖白蚁窝,挖不到多深,就见里面白花花的全是米粒般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蚁卵分布在大大小小的“房间”里,王况这才停下手:“喏,这才是某要找的极品美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补之物

    “哇,这么多,二哥,我要吃干炸的,还要吃酥盐的,还有,还有,对,还有炒辣椒的。”吃过蚂蚁卵的王冼一下就扑了上去,手忙脚乱的就开始拢白蚁卵:“真多,真大啊,都赶上米粒大了,比那黑蚂蚁的可大多了。”

    黑蚂蚁的卵也就只有小米一般大小,直径在一到二毫米左右,而且黑蚂蚁的窝都不大,一窝里面能找到一两的卵就算是超级大窝了,眼前这个白蚁窝里,白花花的全是,还有些是黄色的,应该是刚产下不久的,个个都有饱满的糯米粒那般大小,比一般的米还大一点,粗略估计下,应该能有个三四斤,足够做出各种花样来了,难怪王冼手舞足蹈的。

    见到白蚁卵,徐国绪的口水也下来了,任谁都知道,不管是鸡蛋鸭蛋蛇蛋或是鸟蛋,全都是美味,而眼前这么多晶莹剔透的白蚁卵,光瞅着就觉得晃眼,对于吃过白蚁的徐国绪来说,并不是不知道蚁卵的美味,只不过以前掏白蚁为的是填肚子,所以并没刻意去找蚁卵,有那力气还不如留着多掏些白蚁。他看着王冼在拢蚁卵,便也去帮忙,一会儿,神神秘秘的摊了手送到程处默跟前:“小公爷尝尝这个,这可是大补哦。”

    程处默被吓了一跳,徐国绪手掌心正躺着个小指大小的,胖乎乎肉嘟嘟的虫子,正在蠕动着,从头上看来,和白蚁极像。看这着蠕动的虫子,程处默一听徐国绪让他尝尝,混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徐国绪的手掌一递过来,程处默赶紧就跳开了,连连摆手:“要吃你吃罢,某可吃不下。”

    “小公爷说笑了哦,某一个宦官,吃它管什么用呢?”徐国绪叹一口气:“可惜啊,某吃了没用,二郎还没婚配,又是不爱去寻花问柳的,三郎年纪还小,小公爷你又不吃。只好便宜某自家肚腹了。”

    “等等,你是说?”程处默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大补究竟是怎么个大补法了,犹犹豫豫就想伸手去接,不料还有比他手快的,旁边的尉迟保琳早就支起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抢在程处默之前把那虫子就接了过去,就想往嘴巴里丢。程处默哪里能让他得逞,劈手就要去夺,两个人为了一条小虫子就开抢了起来。

    王况在一旁叹气道:“真是一条虫子引起的血案啊。”他们争夺的便是这一窝白蚁的蚁后,民间一直有蜂后蚁后大补的说法,又没什么确切的结论出来,但吃过的都说确实有效果,或许,这便是心理作用了,不过闽越一地自古就有但凡是泥地里出的东西都有滋补作用的说法,比如说鳖也算是泥地里的(淤泥中),鳝鱼和泥鳅,蛇都算是,连穿山甲也都全归到了滋补物中去了。这出处从哪里来,王况也不知道,至于中医上是不是有这个说法,他也不知道,想来想去,估计和闽越先民的图腾是蛇有关系,只是没想到连远在长安的徐国绪竟然也是有这么样的想法。

    瞧他们两个你争我夺的,王况说了声:“想要就挖去啊,这块地这么大,总不至于只有这一窝罢,不管大窝小窝,每窝都有一只的。”这俩家伙这才罢手,终归程处默算是老大,尉迟保琳也不大敢跟他真抢,被程处默得了去,丢嘴巴里,忍着恶心强咽了下去,然后拔腿就跑,他可是记得先前王冼也找到一窝了的,得速度快些,莫要让小黑碳抢先了。

    程处默和尉迟保琳有了滋补物的激励,挖起蚁穴来是十分的卖力,俩家伙都挖的是汗如雨下,气喘虚虚的,一个劲的后悔今天怎么会贪图自由不带家丁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程处默已经挖了三处小的蚁穴,尉迟保琳也挖了两个,有他俩的卖力,最后等到午前,一个多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王况一行人就收获了足足有十多斤的白蚁和四五斤的蚁卵,这还是自知道王况说的极品美食是蚁卵后,他们就没多大兴趣收集白蚁的战果,要是尽心的收集白蚁,将会更多,徐国绪笑呵呵的,尽管将他一葫芦的酒都用完了,也没觉得心疼,这更让程处默期待起来,他是知道徐吃货一般的酒是不大看得上眼的,能被他随身带着的必定是好酒,而且是那种藏着掖着的好酒。

    回到林府,王况便丢下他们自己去忙了起来,白蚁王况是不吃的,程处默和尉迟保琳早就瞄上了白蚁卵,自然对白蚁也看不上眼,刚才生吃的感觉实在不好,再要让他们吃,也吃不下。不过徐国绪喜欢吃,说是就着酒吃尤其美味,一脸陶醉的样子,王况知道他定是借物思人,便将白蚁洗净下了油锅过一遍炸到金黄后捞起来板上辣椒粉、细盐和胡椒粉,想了想又抓了把花椒用小火炒熟去掉大半的麻味,用蒜钵捣碎了也拌了进去,这十几斤够徐国绪吃上几天了,要是用其他烹饪法子,可保存不了那么长时间。

    白蚁卵就更好整治,用酒泡了一会去掉土腥味后,一部分和炸白蚁一般的炸,但油温要更低,否则一炸就全爆开了,一部分用蒸熟了后,拌上辣椒酱,蒜泥,酱汁和麻油。剩下最后一部分则算是为徐国绪专门准备的,只是用酒泡去土腥味,然后滴些油算是润口,直接生吃,这生吃白蚁卵王况没干过,不过据说比起鱼子酱更美味,没有腥味,一粒粒的在牙齿和舌头间滑动着,一咬便咯吱咯吱的在嘴里炸开,卵里面的汁液便瞬间充斥满整个口腔,那种感觉据说很是美妙,王况打定主意,一会也要好好尝尝。

    至于王冼说的想吃炒辣椒的,这个时候一是辣椒并没到季节,二来即便是到了季节长安又没种的,所以只好作罢,好在回建安后,王冼想要吃多少就让人去掏蚁卵便是,大不了把整个建安城外的白蚁窝都掏得差不多才好,白蚁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个祸害,不像蚂蚁,蚂蚁只要不是把窝筑在堤坝上,还能保护下庄稼之类的,烂果子等等只要能搬动的几乎都会吃,算是半个清道夫,而白蚁则只会啃草根,啃树木,二者可是天差地别,所以王况吃起它们也是吃得心安理得。

    其实白蚁卵本身味道就好,不管怎么吃都是好吃的,吃法也是多种多样,随个人喜好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可以用来和上面粉摊饼吃,也可以和上鸡蛋炒来吃,总之,只要是不把蚁卵给烹饪糊了,能保持住蚁卵的完整都行。不过由于这种东西也不是说你想要就能有的,一般都只在春末夏初才有,所以一般人也都不会特意的去找,但有些地方,却是有一到季节就去找蜂卵蚁卵吃的习俗,比如说西双版纳地区,一到季节,就有人专门去挖土蜂卵来卖,价格还奇高无比,一斤卵据说都要卖到上百,供不应求,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有好东西,王况当然不会独享,他便让王冼端了一碗的油炸蚁卵去给林小娘子,担心小娘子有心理压力,特地交代王冼不要说是什么,小娘子真要问起来,就说是鱼卵便是。自然,林老太爷和林翰他们也都有份,好东西,不能一下吃太多,意思意思下就好,吃太多了就伤了。

    其实四五斤的白蚁卵瞧起来多,被王况这么一分,端上桌的也就没了多少,每样一盘而已,好在还有其他的菜肴,所以尽管程处默絮絮叨叨的数落王况说他偏心眼,这一餐也是吃得个个尽心,吃完了,程处默意犹未尽,嚷嚷着下午继续去挖,这让王况动起了人工饲养白蚁的念头,这白蚁其实好养得很,只要圈好地不要让它们乱钻,随便丢些腐木就可以了,尤其是以后若是在建安有了自己的璃窑,多烧些璃瓦来,那么就是冬天也可以反季节繁殖。当然了,自己繁殖总是起发动别人去挖然后自己只负责收麻烦许多,但好处却又是显而易见的,一来是可以保持了白蚁卵的来源神秘,二来是没有季节限制。即便是别人知道这是白蚁卵,怕是也没办法做到随时都有。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等大家都吃上瘾了后,自己再放出话去,这是白蚁卵,恐怕那些饕餮客们就都会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白蚁,那么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罢,只要多人吃,那么白蚁的祸患就应该不会那么重。

    有了这个想法,王况就准备付诸行动,作为烹饪来说,其实最最关键的只有两样,一个是食材的来源,一个便是手法,而手法却又是要经过交流才会提高,所以王况并不打算在这上面保密,那么便也只有从食材上想办法了,而王况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第一百三十章 序幕

    听王况说想要人工养殖白蚁,程处默和尉迟保琳早就两眼放光,忙不迭的跑回府里去,让家人按王况交代的办法去挖白蚁了,王况只要几窝小的就行了,而且每窝只要留有千来只白蚁和少许的蚁卵,以及把蚁后留着,初期可以混上土放陶罐里养着,等到一定规模了在移到固定场地就行。因此上,当晚程处默等人又美美的吃上了一餐,而且做法还和中午不一样。尝过甜头后,程处默也就打起了白蚁的主意,这样的美食,只要一推出来,随便放哪个酒楼里卖,怕是整个长安的饕餮们都要蜂拥而来。

    自然,程处默的想法正中王况下怀,经过和林老爷子商议后,决定将建林酒楼的份子依照以前的定例,让四份,一份程处默的,一份尉迟保琳的,一处徐国绪的,一处则留给远赴七诏的秦怀玉。本来林老爷子也想说给李业嗣留下一份,但被程处默阻止了,他可是知道李靖一家的脾气,若是空手去求他们,而且是合情合理的,他们没准还会帮你的忙,但若是涉及到银财了,他们马上就撒手不管了,因此只好做罢,这让王况有点觉得亏待了李业嗣。这一路来要没李业嗣和他的那帮军士,王况来长安的路途恐怕没那么顺利,虽然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但两个多月的相处,都已经处出了兄弟般的情谊。好在程处默的一番话让王况好过了些,程处默说的便是:“以李尚书之能,想要多少银财,只要开口,陛下定是愿意多多赏赐,又岂会要这点资财?二郎若真是有心,不妨就仿照你给小淼淼的牌牌一般,给李业嗣那帮小子也送一块就是。”

    王况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圣人存在,但他却是相信,总是有一些人的情操已经很接近圣人级别了,这类人,他们看重的并不是个人富贵荣辱,而是更看自身修养和重家国百姓,如果给这类人送去黄白之物,不光王况,这些人以及旁人也会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可事情看起来容易,真正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难度,首先就是蚁巢的安置就不那么简单,刚开始,王况把白蚁巢放进陶罐,盖上浮土后,第二天就发现有不少窝的白蚁竟然搬家了,从陶罐里搬了出来,好在王况事前有所准备,将几窝白蚁都单独放在一个挖好的坑里,坑四边和坑底都用方砖砌好,砖与砖的缝隙只有一丝而已,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砖质量都非常的上乘,质地非常的细密,敲击的时候发出的都是清脆的金石之声,不似后世那种一敲就破的低劣砖头,坑上面则收了个小口,用了一大块的方砖盖着,至于缝隙,那一丝的缝隙即便有个别地方宽一些,只要缝隙比起蚁后小得多,倒也不用担心,整窝白蚁是以蚁后为中心的,只要蚁后过不去,那么这窝白蚁也就没法逃跑了。

    那几窝搬家的白蚁都把家搬到了陶罐外面,王况去看的时候,不少的白蚁正忙忙碌碌的从陶罐里面衔了土出来盖窝。只有一罐的白蚁没逃,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陶罐里,既然如此,王况干脆就把陶罐全撤了,直接让白蚁在坑里筑巢。王况仔细的观察过几窝逃跑的白蚁,陶罐所处的位置基本上太阳都晒得到,虽然隔了一重的砖,但其中的温度变化也是比较明显,看来白蚁的温度敏感性还不是一般的强。有了这个发现,王况干脆让人在几个坑上都搭了个棚子,一来可以防太阳,而来也可以挡鱼,又在池子四周都挖了浅浅的排水沟,后来想想不对,雨水还是会从土中渗到坑里去,干脆就把排水沟挖得比坑还深,这样就好多了。

    初步的工作让王况发现了许多不足,一是防潮,二是温度,防潮并不那么容易做,蚁巢需要干燥,但又不能太干,得有一定的湿度,还得保持蚁巢内部能够通风,最要命的就是要准备在白蚁的交尾季节怎么防止那些带翅膀的雄蚁雌蚁到处乱飞,这长安的房子可都是土木结构居多,随便飞几只出去,就能给房子造成极大的破坏,最后还是林小娘子又给出了个主意,找人把一大匹的粗陋纱巾缝好把整个白蚁区域全围了起来,林荃淼见这么围着就嘟囔着:“都说女生外向,真个不假,瞧这纱巾,比起某在建安时穿的外袍还好,就这么用了。”

    总而言之,林林总总的,总是有这里那里的问题不时的冒出来,繁琐的连经常跑来看的程处默也咋舌不已:“这白蚁竟然比那些勾栏院里的小娘子还娇气。”

    好在只是初步的养殖,王况也做好了失败的打算,今年不行,那就明年,大不了建林酒楼晚个一年两年的等自己回建安摸出规律掌握养殖技术后再养,然后才推出白蚁卵就是,赚钱的路子多的是,没必要全吊在这里。说也奇怪,自王况做了最坏打算后,不知道是不是摸清了规律还是怎么地,那几窝白蚁竟然开始安生了起来,几天没看的话数量都要增加好多。

    建安。

    富来客栈这日来了个操满口官话的商人,据他自己说是从太原来采买茶叶的,也算是当今皇上的远房亲戚,只是这亲戚要远到哪去就不知道了,反正高三是不信:“客人莫要大话,若您真是当今皇上的亲戚啊,求上门去,一官半职估计是指望不上,今上圣明着呢。不过呢,随便的也会给您月钱吧,怎地还要跑到建安这么偏远的小州来讨生活?”

    “唉,月钱是有啊,可那点月钱仅够衣食无忧而已,但为人在世,总不能老靠着那点月钱过日子不是?总是要给小辈们留下点家财罢,如今某与皇家还能攀上那么点亲,可再往下,子孙辈们那辈,恐怕是能和皇家攀上亲的多了去了,今上圣明,咱们这些亲戚也不能让皇上为难不是?总是自己谋出路的好。”

    高三一竖拇指:“不错,客人您不错,不坐吃等死,倒也有点血性,算是个汉子。”

    “惭愧,惭愧,某这也是初涉茶叶这行,没想到来晚了,春茶已经没了,白跑一趟了,某未曾出过远门,却是不知这建安的春季比太原要早一个多月结束,唉!”太原商人很是懊恼。

    “其实客人您也不一定非要贩茶不可啊,您尝尝这道菜,吃起来感觉如何?”高三适时的指着刚端上来的一盘爆炒鱼片。

    太原商人仔细的瞧了瞧,拿起筷子夹了片鱼片送到嘴里,嚼两下就吞下肚去,又夹起一片,三口两口的送下,一直连吃了几片,这才停下筷子:“好吃,真好吃,难怪你们富来客栈远近闻名,这鱼片又滑又嫩,最奇特的是其外面裹的一层,像是葛粉,却又没有葛粉那般有点麻和涩的感觉,而且,这道菜里有一种类似茱萸辣味,但又比茱萸味道纯正得多而且更烈。最奇特的便是你们的烹法,不知道是怎么烹出来的,竟然没有多少汤汁,要说是把汤汁煮干了,那鱼片便没那么滑嫩了,真正是妙啊。”

    “嘿嘿,客人您可就不知道了,这江南两道,仅富来客栈有此烹食方法,却是我们小东家独创的,小东家说这叫做炒。建安之外,大概也只有长安可能会有罢。”高三得意洋洋的炫耀,小东家可是说过的,这天底下的烹食方法之前只有蒸,煮,烤,灸,炮这几种,即使目前许多酒楼客栈都有派人来学艺,而且邝师傅和王师傅也都依了小东家的吩咐,收了他们点学费都传授了,可他们没有小东家在手把手的教着,怎么学也做不出那么好的味道,哪似当初王师傅和邝师傅啊,那是小东家手把手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