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况不明白的是,以长孙淖这个长孙家的旁支侄儿,究竟是怎么说动臭老酸出面的,按常理来说,自己救了臭老酸的妹妹,和一个旁支小辈的一点小过节,孰轻孰重,臭老酸应该能分得出来啊,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关节。现下没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再就是安排黄大多去侧面打听打听,直接去长孙府上探听,那是找死,黄大有功夫在身是没错,但和长孙家的护院相比肯定还是有差距的,即使功夫再高,也架不住人家来个群殴把你擒了。

    来到堂前,王况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那悠然自得的喝着水,没有旁的人,心下好奇,这就是那个蒲造办?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武官更多一些,那身架比起四体不勤的文官结实多了。

    见王况和程处默他们一起过来,王况和林荃淼他是不认得的,但程处默,尉迟保琳和李业嗣却是想不认得都难,原本老神在在的他慌忙起身:“某蒲熙亮见过几位小公爷,这位想必便是王家二郎罢。”

    程处默上得前去,使出惯用的伎俩,蒲扇般的大手就往蒲蒲熙亮的肩膀拍了下去,不料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啧,啧!难得文官里还有你这样的,哈哈,某家喜欢,不似那帮酸人,弱不禁风的,被某家一拍就倒,不错,不错。”程处默这么一拍早也把先前对蒲熙亮的一点不满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唐时尚武风重,一般文人并不真的是弱不惊风的模样,而且作为文人,还往往身上带有佩剑,大多都会来上一两手剑舞,并不真的如程处默所言,不过和程处默这样的人相比之下,身架肯定是远远不如的。只是这个蒲熙亮身子强相对比起其他文官来说,强壮了许多。

    “小公爷说笑了,某虽是文官,却不是文人出身,不怕小公爷笑话,某以前就是个木匠,不过是读了些许书,机缘巧合下,做了些小物件,这才当了个造办。”

    唐时官职,在各匠作府中的匠人也都是有品级的,最高品的就是将作大匠,从三品。往下还有从四品下的将作少匠;正六品下的各牧监;从六品下的苑监;正七品上的器监等等,一直到流外七等,几乎每隔个两三级就有专门给匠人设的官职,因而且匠人升职并不是一级一级的往上爬,通常都是一升就是连升三级。唐官位从一品到九品,正一品和从一品一般都是空着的,只有特大功勋的在退隐或逝去后才有可能享受到这个待遇,一品和二品只有正,从两级,从三品开始每一品又分为正,从,正上,正下,从上,从下六级,九品下之下就是流外一等到流外九等九级,所谓的下九流就是指的流外官,因此合起来官品就有九品九流共五十五级几百个官职,划分之巨细,让王况是倍感头疼,而如果对官职系统不熟悉的话,仅凭对方报出官名,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几品官,这也是他这个懒人不愿做官的原因之一。

    实际上造办并不是蒲熙亮的官职名称,他的官职应该是户部监丞,正七品上的官职,而林明是下县县令,从七品下,因此才说蒲熙亮只比林明高半品三级之说。造办一词是民间叫法,至于怎么来的,就不知道了,大概因为他们虽然是官,但却是要干活的原因罢。只有将作少匠以上的官才不用亲自干活,他们的地位就有点类似于后世两院院长,只需要指点指点就行了。蒲熙亮能做到监丞,那也是从普通工匠做起,听他的口气,应该是做出了什么让朝庭满意的东西来,这才爬上来的。

    听到蒲熙亮说的是机缘巧合下做了几个东西出来才升的官,又联想到黄大说的,这家伙升官没多久,王况心中一动,就问:“你做的该不会是给皇后娘娘用的躺椅和后来的汽沐房罢?”长孙皇后的躺椅王况看过的,并不是自己献上的,而是有加以改进的,王况献上的只是个简单的安乐椅,可以前后摇摆,再加个架脚和扶手而已,比较简单,但长孙皇后现在用的却是在底下加了几个矮支脚,平时想稳固就将支脚放下,想摇晃就将支脚收起,而且在躺椅的一侧还加了个可以折叠的小桌子,桌子做得更是精巧,只用一根木轴和躺椅连着,放下来后,躺椅摇晃桌子可以纹丝不动的;椅子另一侧还有个可以插伞的插孔,要是日头太大或者下着毛毛雨,长孙皇后又不想动的话,就可以插上大伞,起到遮挡作用。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能想出这样的改进来,确实是很有本事,不是一般的有本事了。至于汽沐房,名字也不是王况起的,而是徐国绪起的。桑拿是外来音译词,总不能拿来用。本来这两样东西都是徐国绪管辖范围内的事情,竟然叫一个户部的工匠来做,可见这个蒲熙亮的手艺是得到认可的。

    见王况提起躺椅和汽沐房,蒲熙亮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眼前的王二郎那可是躺椅和汽沐房的创始人啊,可以说自己能做监丞,这里面绝大部分是沾了人家的光,而自己竟然想着去挖人家的墙根,实在太不厚道了点。都是曹老六那个杀千刀的害的,要是他不隐瞒了建林酒楼和王二郎的关系,不隐瞒了几个小公爷都派了厨子去建林酒楼打下手的事,自己能生出那个念头么?他心里那个悔啊,刚才就不该回答说是因为做了几个物件才当了这个官的,这下可好,一下就被王二郎猜出了自己升官的缘由,这个人情欠得可就大发了,还怎么开口再求人?这时候如果曹老六就在跟前,蒲熙亮估计把曹老六当场剁成十块八块的都不能解恨。蒲熙亮心里暗暗决定,回去后一定要让人把曹老六给找来,狠狠的把他屁股打成八瓣以解心头之恨。

    程处默见蒲熙亮的脸突然的就红了起来,心念一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他嘿嘿一笑,举起大手又是一拍,这回蒲熙亮正想着心事,没有防备,被程处默一拍双腿一弯就差点跪了下来,还是王况扶了一吧。

    蒲熙亮感激的看了王况一眼,王况没让他出丑,这份心胸足以让他感激涕零。不过他要是知道除了曹老六的隐瞒之外,让他损失惨重的便是王况故意为之设的陷阱的话,恐怕就不是这个心思了。其实他也该谢谢王况,要是按了程处默的本意,王况也不用做什么,只要等曹老六和孙二一交易,王凌就将其扭送到官,只凭一个夺民之利的罪名,他这个监丞早就做到头了,恐怕下半辈子还得在牢中度过,至于孙二,本来就是王况事先安排,又有林明和黄良撑着呢,一点屁事也不会有。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极品田黄冻

    宾主双方坐定之后,蒲熙亮从怀中掏出个锦盒,上面附着礼单,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程处默:“小公爷,这是某补的向王二郎赔不是的礼单,您请过目。”之所以递给程处默而不是递给王况,这里面是有点讲究的,王况是白身,他这样的底层官员给王况送礼传出去不大好听,如果是上午那样管家前来或者说自己官已经足够大了就没这个忌讳了,为官就是这样,官越小,就越是讲究身份,而真正做到大官了,眼光看得远,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再有就是,他并不认为以王况从建安一个下县来的人能有多好的眼光,能一眼就瞧出礼物的贵重与否来,这份礼物可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东西,平日轻易不示与人,如今自己有求于人,只能忍痛割爱。

    其实他这样做还真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只是做个形式罢了,谁个不知道他就是来向王况赔礼的?

    程处默也不看礼单,打开锦盒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坐他边上的尉迟保琳和李业嗣也头探头去看,看完也是一直的摇头。

    蒲熙亮的心一下就凉了,敢情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小公爷竟然瞧不上眼?而且不是一个人瞧不上眼,而是三个人都瞧不上眼,这可如何是好?

    程处默把锦盒递给王况:“二郎你自个瞧罢。”

    王况把锦盒接了过来,里面是一块比拳头略大一点的腊黄色的光滑石头,他不禁疑惑了,这石头有什么希奇的?不可能,蒲熙亮绝对不会拿送礼这事来开玩笑。

    将石头拿出来,手掌心一接触到石头,王况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没错的,温润细腻,有点滞感,如同手中握着的是个刚满周岁的小孩子的手一般。厅中有点昏暗,王况干脆就拿了石头出到厅外,对着日头看了起来,这下看得分明,日光竟然透过石头隐隐的显出亮来,这石头在日头下就仿佛是皮冻一般半透明的闪着光泽,光泽却又不晃眼,是怎么看怎么舒服。

    这是一块极品的田坑田黄冻,后世王况喜欢篆刻,曾经有个朋友花了五百多万搞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细长田黄冻,还只是水坑的。只让王况摸了一把过过手瘾就锁到保险柜里去了,就那一摸,王况至今铭刻在心。朋友的那块石头不过50克左右,而眼前的这块却是比拳头还大,重量差不多有4到500克了,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这块田黄冻是通体晶莹剔透,在日头照射下是没有发现半点的暇庛裂纹,黄得极其均匀,如果这块石头是正方体的话,在阳光下绝对会被人认为是皮冻或果冻之类的东西。

    想到黄大是珠宝行出身,就把黄大也叫了出来一起看,黄大只扫一眼,手再一摸,就低声对王况说:“小东家,这石头是好石头,只是,某从未见过如此的玉石,不好下断。”

    既然黄大都说是好石头,王况心中就有底了,田黄的声名大振是从明才开始的,在这之前,几乎没人发现田黄的价值,更有甚者,当地人将其捡回家中只是为了当做压担石用来平衡担子两头的重量。

    田黄在后世被称为石中之王,石帝。它的产地在福州郊外的寿山村,而且全世界仅有这么一个地方产田黄,那的面积还不足一平方公里,因色相普遍泛黄色,又产在田里,故称田黄石,其种分田坑,水坑,山坑三种,尤以田坑最佳,因此也是田黄一说的由来之一。其材质温润凝腻,在软质雕刻石中居第一品。随着产量越来越少(田黄产量本身其实不低,但上品田黄却是极稀少,而且也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什么极品翡翠或者羊脂白玉的价值在田黄冻面前就如同毛毛雨般不值一提。如今仅有大约一亩地大小的矿区被立法保留了下来,否则世上极品田黄早就绝产了。

    也不知道这个蒲熙亮究竟是怎么得到这块田黄冻的,按说这块石头现在根本没人能知道它的价值,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蒲熙亮绝对不是自己去挖来的,一来口音不对,二来黄大以前也打听清楚了,此人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关中人。

    发财了,发财了,绝对是发大财,王况心中欣喜若狂。以前自己根本没想到过田黄,直到这块田黄冻的出现,让王况想到了自己原来也是手握大杀器的,嗯,回建安后,一定想办法去福州把那片地给圈下来。不用多,只要能想着方的留几块田黄冻,找到自己后世的祖先,让他们当传家宝一样传下去,或者说,找到自家的老宅的所在地挖个坑深深的埋进去,田黄被泥土一裹,谁会在意这么个不起眼的石头?后世的自己就可以把被爷爷卖掉的老宅再买回来,王况是记得那个老宅的位置的,后世被人买去后也只是翻修了一下,并没有大动土,到时候一挖,嘿嘿,不就是个千万或着亿万富翁了么?嗯,这田黄如果多的话,还可以一块卖了,一块自己刻着玩,一块放家中垫垫桌子啊什么的,最好是每个桌子啊椅子啊的每条腿下都垫那么一块……

    “二郎,二郎,着魔症了?”厅里程处默见王况呆呆的拿着那块破石头出神,就出声叫喊,把王况从极度的yy中拉了回来,王况抹了抹嘴角不间意间流下的口水,这才省起后世距离现在一千多年,其中的山川河流变化及田地村舍变迁,都是自己不知道也不能掌握的,也许自己现在埋进去,不消几年发个大洪水就冲走了呢?这个想法太不靠谱了,也只能yy一下满足下心理而已。管他呢,先想法把地圈下来再说。

    定了定神,回到厅中,王况笑眯眯的,冲蒲熙亮一拱手:“这石头不错,某很喜欢,如此就谢过蒲造办了。”

    蒲熙亮见王况识货,喜欢那块石头,又和坊间一般的称呼他为造办而不是同生人般称正式的官名,可见王二郎还真没把之前自己挖墙脚的事放在心上,心下也就舒了一口气,不过心下还有点好奇,怎么小公爷瞧不上眼的他就能瞧出来,瞧刚刚他拿了去对着日头看的样子,以前定是见过这样的石头的。不由开口问王况:“王二郎敢情以前见过此石?”

    “见过一次,还是某家兄弟黄大从关外带来的。他以前曾在珠宝商行干过不短的时间。”王况边说边冲黄大偷偷使了个眼色,这田黄的产地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这回一定想办法自己吃独食,田黄这东西和其他东西不一样,只要自己不声张,谁知道它的好?至于说现在不能变现,那就等以后时机到了再想办法不迟,反正以现在的产业来看,自己锦衣玉食的日子肯定不用发愁,更何况还有中午想到的要搞的奈果啊香瓜之类的了,不缺那一块。

    萘果好啊,不用种多,种上个几十棵,够自己吃,再进贡些给李老二打开名声,剩下的高价卖给勋贵人家,唐时人并不懂嫁接技术,萘果又是必须嫁接才有的,没什么种子之说。正好中学时参加生物兴趣小组学到的嫁接技术可以派上用场,萘果苗只有自己能搞出来,由于没办法用种子种出来,所以也不用怕别人来偷,而且即便萘果树被人挖了去也不用怕,一棵萘果树,顶多五六年就退化了,还得重新再接。自己每年嫁接个几十棵,也不过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做完的轻松活,这钱好赚。甚至,自己完全可以在长安种下萘果,只要定期的更换淘汰果树就行了,什么照料送礼行销的,都交给林家人和程处默他们去做就是,自己就可以坐着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黄大接了王况使的眼色,就接口回答:“某以前从珠宝商行出来,就帮一些行商挑挑货物之类的,有次走到关外,碰到一个书生想用这种石头换茶叶,商人们不懂,某见这石头类似于玉石,便和行商商量,用某的脚力钱换了茶叶来与那书生交换。”黄大这几个月跟着王况混久了,加上又是闯南走北的,这谎话是张口就来,而且编得是有模有样,没丝毫破绽。

    “那书生有没跟黄大郎提起过这石头的出处?”蒲熙亮原本以为黄大挖到过这样的石头,现在一听也是换来的,脸上顿时就从满是希望转变为失望至极,但又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这种石头比之于玉石又差了些许,要玉石,尽可上于阗,上好的羊脂白玉多的是,某也就不关心其出处了。”黄大依然是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二人这一问一答,王况就放心了,察其言,观其色,这个蒲熙亮也是偶然间得到的田黄冻,并不明白其出处,恐怕他也是在家中把完不少时日才知晓田黄冻的好处,等到想追问出处的时候,已经是无路可查了,否则也不会问黄大问得这么细。

    而从程处默和尉迟保琳及李业嗣的表现来看,恐怕自己手中的这块田黄就是世间仅有的一块被人发现价值的田黄了,寿山村离长安远隔万里,交通极其不便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人刻意去找,肯定不会再有现世的。如今蒲熙亮又被黄大和自己误导到了南辕北辙的关外,应该穷其一生也无法再找到田黄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蒲造办的过山车半日游

    此时书画名家不少,只要把那块地圈了起来,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圈到自己名下,找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人看护着,等时机一到,先自己刻上一方印章,找机会亮相一下,不愁没人识货,田黄和其他石头不同,根本不需要上油养护,很多好石头还需要人经常的把玩,天长日久方能显出其温润来,即便是玉,也是需要温养,而田黄则不需要,尤其是上好田黄,从山中冲下来的时候,在那块田里面已经被田中的某些不知名的物质温养了几千几万年,甚至是上百上千万年都有可能,因此一出土就自然的温润无比,而且也不像其他石头一般,放置时间长了,水份一失去就失去了光泽,因而其他的玉石是一定要抹油养护的(田黄属于寿山石的一种,若是书友去买寿山石,店家有抹油的,那么不外两种情况,一是店家外行,二是这寿山石是假的)。

    王况是越想越兴奋,这是大奖,奇大无比的大奖哦,什么彩票几千万?和我比?连我的零头都比不上。这一刻,王况已经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无比的馅饼给砸得晕乎乎的,连蒲熙亮跟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机械的随口应道:“没问题,没问题。”

    蒲熙亮这次明显是有求于他而来,傻子都看得出来,可还有比田黄这块地大的事情么?肯定是没有,这个时候哪怕是李老二站在他面前说:“王二郎,朕念你救护皇后有功,内府库中的奇珍随便你挑,能拿多少都算你的。”王况也是会丁点兴趣都没。

    “如此,就请王二郎将图纸赐于某家,某好回去仿制。”蒲熙亮见王况满口应承了下来,也是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块不知名的黄玉没白送。虽说他是读了书,可这话只能信个半分,读一天书也算是读过书的,读一生也是读。所以他算是半个大老粗,但因了手艺精巧,常去帮各贵勋家中打造些器具,见识也算是不少的,也正是因为常帮这些大佬门的忙,而监丞这个职位既不掌兵,又不掌权,所以这些人也乐得送他个人情,趁着帮皇后造了躺椅和汽沐房后,李世民心中高兴,就几人联名保举他一跃直接跳过流外到了正七品上,要不然蒲熙亮可能到目前顶多是个流内的小吏罢了。这可就不是连升三级了,而是连升十几级,而且,从流外到流内,是个大坎,从流内到九品,也是个大坎,从九品到八品,八品到七品都是大坎,可以说,从九流一下升到一流连升八级,那比起从一流升到从九品下只升一级容易太多。寻常的官员,穷其一生恐怕也是很难越过这些大坎,而蒲熙亮竟然是一举就跃了四道大坎,这其中与他的官职无权无兵有很大关系,但终究还是他的精巧技艺帮了大忙。因此上蒲熙亮心中也就知道和大佬们结交好的重要性。在这些勋贵府中来去多次后,他的见识也算是不错,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块田黄,虽然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玉石,但也知道这是块极好的石头,自己就给它取了个名,叫黄玉。

    本来蒲熙亮是想说再过个三两年,在监丞的位置上混够了资历了,就用这块黄玉去叩朝内几个擅长书画的大佬之门,或者说直接献给皇上,来换取自己跃过七到六这个大坎的。他心里也是明白得很,自己一下跃了这么多级,虽然说是匠官升起来相对要比其他人容易些,可也没这么升的,这样算起来,勋贵们算是已经给了自己极大的恩惠了,这样的好事可一不可再,以后只能靠自己努力。

    凡事必定都是前后有因果的,也正是他惦记着要往上爬,因此平日的打点自是不可少,在豪门中进进出出这些年,他也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烧香拜佛,就得靠平日里一点一滴的积累,不要等到临了,再去猛烧猛拜,这样只能给人个没事不烧香,有事穷磕头的印象。所以他就开了个酒楼,赚些钱来贴补。要说李唐对匠人们的待遇那是没的说,同品同级的匠官,俸禄要高过文武官许多,一户小家只要出了个匠官,那是小日子可以过得滋润无比,但要是想拿来打点,那是远远不够。

    而上午管家回来说,见到王二郎那有个神奇的类似于水车模样的东西,不用外力竟然可以自动的汲水。木匠出身的他心就活络了起来,这可是个好东西啊,要是能把这东西给仿出来,推广出去,于国于民都有极大的好处,当然自己也就完全可以凭借这个轻而易举的越过前面的大坎,从七品跳到从六品肯定不在话下,自古以来,除了几个暴君,有哪个朝庭不重视农耕的?即便是前隋,虽然横征暴敛,强差奴役,但那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开运河利农耕,拓疆土安民生,不过手段太过激烈罢了。

    送了这东西给皇上,那可比送个十块八块的黄玉强过太多,送黄玉说明你心里是惦记着皇上的,但要是送这东西,那就不光是说明你心里有皇上了,还有天下百姓民生,这样的官不升还要升什么样的官?于是乎他就忍着肉痛将这块黄玉拿了出来,即使王二郎收下这黄玉还是不给东西的话,大不了,再把自家那酒楼给他就是。黄玉和酒楼算什么?身外之物而已,只要自己能升到六品,想再开酒楼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六品匠官的俸禄比起七品来,那可是多了一倍不止,最最重要的是,作为匠官,一迈入六品,从此只要不犯错,便基本上只有升没有降的,离五品也就近了,等到了五品,就算步入了中层官员之列,不光朝服可以换个颜色,还可以给自家小子搞个监生的名额来,这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