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侯在,哪有某坐的份,某这是来向徐统领赔不是来了,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这个成语还要好多年才会出来,先用了),先前唐突了徐统领,徐统领您是做大事的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原谅则个。”

    “不止这事吧?”既然他不坐,王况也不强求,别人不会像建安兵那样的把自己当做是亲人,随随便便的就坐下来,有些心理差距,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得了的。皮三会来道歉,这是王况预料中的,因为烤牡蛎已经证明了烧烤架确实是有大用,但如果皮三只是为了这点小事而耿耿于怀,那也不大值得邝老大那么看重他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权争之弊

    “建安侯果真是目光如炬,恁么事也瞒不住您老人家。”皮三有点谄笑,这也是他常年在街头游荡的环境所造就使然,像他这样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欺软怕硬的心理,所不同的是有的人会埋藏得很深,碰到不平事也能仗义执言,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真要把他们的牛脾气惹上来了,那些欺软怕硬的潜意识也就会被压制得是一点踪迹也无,但要是不把他们惹毛了,他们又往往是在行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欺软怕硬的特征的。

    “某家也不要你给赔不是,你只要好生的把事做好了,那就一笔勾销,某家就当没被你骂过死胖子,做好了还有赏,若要是做得不好了,你信不信,就是跑到天边,某家也能揪了你出来!”徐国绪一边嘟嘟哝哝,嘴上却是没个停的,他也不大愿意起身,想吃什么,一说,自然有建安兵去帮他盛了过来。

    跑到天边?有天边给你跑么?你要跑你跑,嘿嘿,某家就派人一路往西,一路往东,一路往北,一路往难,给你来个四面包抄。自打在艨艟上听了王况说的地是圆的之后,徐国绪就信了,在他看来,既然地是圆的,那我就是跟你跑不同的方向,也是能逮着你的,只是以他现在的想象力,还无法想象到地球的真实样子,恐怕也只有他亲自走一遭了,才会知道要这么抓人,理论上可行,但操作性就值得商榷了。

    “是这样的,刚刚邝老大让某去将平日里的兄弟们都带来让他先过过眼,省得日后万一要是有个差池而误了大事。某就寻思吧,自家手下的几个兄弟,能上得了台面的也就那么三两个,怕是不够用的,倒是这东治港巡察衙门里有几个好手,不管是跟人也好,还是打杀也成,都能上得了手的,就想着能不能让建安侯您老说个话,调他们一两个出来,某情愿领着兄弟们听他号令。”或许是邝老大跟他交代过了,皮三也不敢过于拐弯曲抹的,见王况没再说话,就赶快的把自己的想法如同倒豆子一般的全倒了出来。

    难道自己已经强势到了让人认为可以指使地方了么?如果这话是从建安人口中说出来,王况想都不用想就会答应下来,毕竟建安已经深深的烙上了他王况的印记,而且建州官员衙役的任命,按李世民的说法,是要王况拿个主意的,换句话,就是除了几大巨头比如说刺史,别驾,司马和镇将外,其他人哪怕是县令,王况都可以一本就参掉,李世民绝对不会去管这个官员是不是真有错的,这是李世民自己当着朝廷各个相公的面说的话,所以王况可以也敢这么做。

    但是,东治港是属于福州的地盘,而且又是相对来说比较独立的地方,黄知远在东治港的权限也只能管这里的民,但管不了军。而东治巡察衙门是属于建州水军设立的衙门,负责港口这一片地方的治安等等,从律法上来讲,王况这一个挂着侯名的散官,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三道四的,更不要说大笔一挥的调人。

    “某只能帮你去说说,至于巡察衙门放不放人,那某就保证不了了,你记住,若是他们放人,那是看在某的面上;而若他们不愿意放人,那也是他们自有自己的打算,明白了?”给人造成强势的印象,不是别人的错,而是自己不知不觉的作为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人对自己的观感,这个观感很不好,有点危险。

    王况一直致力于让自己和权争之间划出一条非常清晰的鸿沟,其实为的就是王家的根基不牢,和那些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豪门大阀没的比,虽然现在从表面上看来,王家是风光无限,但一个家族最根本的基础就是人,那些个豪门大阀,哪个不是家族子弟几百上千的?就是在乱世里,只要家族子弟抱成团,就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轻易的去动他们,这一点尤其在三国里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所以在王况手上乃至于到了他的下一代甚至更多代,王况都希望是要坚决的贯彻执行这个不权争的策略的,如此则可以为王家打根基争取到充足的时间,大唐盛世就是王况没来,也还有一百多近两百年,有这没多年,足够王家发展成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算没成大树,至少也能抗得住大风不至于被一吹就折了。

    而现在王况带来了改变,大唐盛世应该可以延续更长的时间,王家也就有了更充裕的打基础时间。说到底,王况灭东瀛也好,挑动朝廷对回鹘用兵也罢,又或者是对安息对大食对吐蕃的强硬,除了他骨子里从后世带来的愤青思想,也有很大部分归根到底就是要扫清大唐外围的威胁,为大唐开拓一个更大的立足空间,也就间接的延迟了日后的衰败进程。

    虽然一个朝代的衰败并不只有一个外部原因,还有内部原因在里面起着更大的作用,但内部原因王况控制也把握不了,就只能从外部着手,消除一部分原因也应该能有一点作用,如此王家就拥有更稳定更充足的发展时间和空间,这是以空间来换取时间,是不得已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至于说后面的几代人,会不会有取大唐而代之的想法,王况管不了也没法管,你可以限制一个人的行为,但你限制不了他的思想,等到时间一长,王况做为王家崛起的开路人,影响力也会渐渐的降低,而等这个影响力降低到一定的程度,那么各种各样的想法自然也就会滋长起来,这不是王况可以控制得了的,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在大唐的时间里所能做的,甚至于当他身死之后,自己的儿子女他都管不了。

    却是王况多虑了,也或者是他知道太多参与权争者后失败的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知道得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多得多,所以王况才有这样的忧虑。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建州水军同样深深的打上了他王况的烙印,没有王况的力成,就不会有建州水军的出现;没有王况征东瀛,下建东建南,就不会有建州水军如今这般如日中天的名头,可以说,打从建州水军建立的那一刻起,不管是谁,说起建州水军,都绕不开他王况去。

    而且,王况也早忘记了,当初成立建州水军的时候,朝廷各大佬曾经一致的通过决定,建州水军只是挂名在建州镇将府之下,而实际的指挥者就是王况。这不能怪王况,王况除了对楼船的关注度比较高外,其他的事情他几乎也没怎么过问的,就连打东瀛,那也是黄大的一怒之下而为,并不是王况下令去做的。

    但皮三却从王况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的冷意,他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娘咧,哪个龟儿子说的建安侯好说话的?这下建安侯不高兴了,早知道就自己去找巡察衙门好了么。可再一想,更是冷汗淋漓,幸亏自己来问了这么一下,要真的冒冒失失的跑到巡察衙门里去要人,哪怕再是低声下气的求人,要被建安侯知道,怕是没有好果子吃,还好,还好来问了这么一下。

    “嘿,二郎你莫非忘了?圣人可是说过,建州水军是听你调派的,当时这话还是某传给业嗣和王家那小子的,你不记得,某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的,业嗣那小子手上还有圣人的字喻,大郎你应该是见过那字的罢?”徐国绪身胖但心思灵敏着呢,常年在宫里泡在那大染缸中,哪能听不出王况隐藏在话语里的担心来,就提醒王况,也是敲打敲大皮三,你看见没有,圣人可是说了建州水军归建安侯管,可建安侯竟然不肯管,不想要这个权,都忘了这事了。

    “嗯,见过的,李镇将将那字条给某看过,本来当初也是想让某到水军来的,但某想到小东家怕是不喜过多的参合到军政上,就推掉了,不然现在这水军副将,估计也该落到了某头上了罢?”黄大咧嘴一笑,一口白生生的牙在跳跃着的火光映衬下,闪闪发光。

    “嗌!那是你大郎不想离开二郎,不然你现在开口试看看,别说水军副将,某家估计圣人会直接封你为主将,把王家小子调到渤海去了,又或者干脆按二郎以前说的,拨出一军去渤海开府,任命你为主将,这都是有可能的,啧啧,真是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兄弟,二郎不喜权,你大郎也不乐意,王大郎更是如此,当个司马吧,比他原来当班头还辛苦,劳碌命啊你们,某家怎么这么不幸,认得你们这一帮怪人,搞得某家也成了劳碌命了。”徐国绪长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本来按王况当初的设想,确实是要建议从建州水军中拨出一半人马到渤海去另立一军,以黄大为主将的,但黄大死活不去,而目前又没有适合的将领可以担任水军主将的,因此这事就一直的拖延到现在,大唐现在马上战将和帅才都不缺,缺的就是船上的统领人才。

    皮三一听徐国绪的话,脑中灵光一闪,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神兵利器是不可能的

    宴会比早先估计的还晚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散去,原因很简单,那些踩了艨艟去附近渔村的兵士们,不是载满一艨艟的牡蛎和蟹来,而是艨艟自身载满了之后,后面还拖着两个小舢板,上面满满的一筐筐一盆盆的鱼,虾,蟹,牡蛎,还有好几大篓的菜蔬。

    却原来是这些兵士去渔村提出要买虾蟹的时候,那些村民听说是水军要大宴用,当下不由分说的将家中所存的全都拿了出来,还不要钱,兵士们敢塞钱给他们他就跟兵士们急眼。用乡亲们的话说,兵士们平日里巡逻着,保得一方平安不说,还天天不辞辛劳的关心渔船有没有回来,没回来的还要去搜索,有建州水军如此的作为,他们平日里出海捕鱼也捕的安生,损失也要比以前降低了不老少,现在水军要大宴了,就这么点鱼获又算得了什么?

    有的渔村码头边上正好有成片的礁石的,村民听说牡蛎可以烤来吃,而且很好吃后,就自发的又去帮兵士们撬了好多下来,当然了,兵士们自然也就把怎么烤牡蛎的法子传授给了渔民,只是煎蟹相对来说,要比烤牡蛎复杂那么一点点,刚好去的那些个兵士又都是些不会烹饪的,所以也就没教。

    不过兵士们拿了那么些海获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也透露出了那煎蟹富来客栈的厨师们都会做,不光是他们,似乎其他去帮忙的酒楼都有学会的,既然大家都会了,就也不妨在送鱼获去酒楼的时候学上一学,应该不打紧的。

    而有些人家因自家渔船出海还没回的,没有海获,在海边住的,又都知道菜蔬的金贵,就将自己家里山上种的一些菜蔬也献了出来,如此才有那么一艘艨艟拖着两只舢板的景象。

    这三船的东西一来,一下就补充了大宴所需食材的不足,可以说,几乎是人人都可以敞开了肚皮吃了。这下时间不延也得延了,总不能放着那么多的食材浪费了罢?再者说了,如今的东治港可不是当初刚设的时候是个外港,现在东治港东有夷洲,北有琉求和东瀛,南有建南,东南有建东,十足十的成了大唐的内海港,一丝威胁也无,兵士们平日里操练巡逻也辛苦,难得一次放纵的机会,王霖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却是苦了那些替兵士们去守营去巡逻的将官了,听着空地上的鼎沸人声,自家却要在这里吹海风,羡煞死了也么哥。

    然则王霖泊不发话,他们也只能将口水往自家肚里咽,去填那嗷嗷叫的五脏官,一个一个打定主意,过得两日,非要把王大将军给吃穷了不可,他们还不知道,两天后的请客,王大将军是一个子儿也不用掏的。

    大宴持续到快要子时才结束,不过王况并没在那里呆那么长的时间,才吃一半,就被许老头几个拉走了,因为他们对王况一声不吭的放下来的日灶是看不明白,王况走后,他们从造大孔明灯的讨论中醒悟过来才发现了那个蔑匠身边的日灶,说是建安侯留下来的,以后每个船上都要装那么几个,有日头的时候可以不用柴火烧水煮饭。

    老头子们贪吃是贪吃,也喜欢那个热闹劲,但在求知欲面前,这些就通通的被赶到一边去了。

    至于徐国绪这个吃货,他才不会对已经见识过了的日灶有多少兴趣,那东西简单得很,一看就知道怎么做,而能聚日光的原理么,他也懒得去知道,有二郎就行了,他做出来我用,多省事。所以徐吃货就自己一人一步三摇的在两个建安兵的护送下,回驿站去继续他的烤花蛤大计了。

    日灶这东西,跟徐国绪,跟安逸王他们解释起来很费劲,但跟几个老头子解释起来却是省事的多,王况只拿两面镜子摆出个角度一示意,他们就都明白了原理,直呼简单,却都怪怪的看着王况,怎么建安侯就能想出这个来,自家想不出来呢?

    许老突然一拍桌子:“哇呀呀,神兵利器呀。”

    王况笑笑:“没门,想都别想,你要真有那个闲心去试,某也不拦着,不过某可是把话撂这里了,你绝对是试不成功的,到时候失败了可别怨某。”许老头一说神兵利器,王况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那杜撰出来的古希腊历史里就有一个经典的战役,说的是某人让守在城墙上的兵士每人手持一面镜子,将太阳光反射到海面上的敌船上,结果就那么把敌船给烧了。

    但是后人做过无数次的实验,结果却验证了这个所谓的战役水分太大,不要说一千多人拿镜子反光,就是一万多人每人拿一面镜子在炎热的夏天中午,阳光强烈的时候都做不到。原因无他,敌人不是死的,是活的,是随时都在动的,而想要用太阳光聚集起来引燃船只,就必须长时间的将光线聚集到船的同一个点上,在敌人动的时候,显然这个根本做不到。

    就是敌人不动,想要将一万多条光束都叠加到同一点上,也是做不到,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判断,每人都以为自己是正确的,都以为别人照错了,就是指挥官也没办法让那么多人协调一致,除非是机器人。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凸透镜和球面镜能引燃东西,那是因为它们聚焦后的光斑面积是原来的几万分之一,也就是将一个大面的能量全聚集到了几万分之一那么点的地方去,那个点所接受的就是几万倍的能量,能不燃烧起来么?而想用兵士手持镜子反射光线去引燃东西,只有一个小的固定目标,然后再用几万人,或许可能,船的目标也太大了,如何能烧得起来?再说了,那么远,谁能判断得出来自己的光就反射到了目标上呢?手稍微动一下,那边就谬以千里去了。

    王况看到的那个视频能熔化钢板,那是那些个小镜子全是用的计算机控制的,这样的控制才能达到精确,要是换了人来,那就是做不到的了。

    所以,烧水可以,毕竟不过是将光线聚集到锅底那么大的地方,难度不大,而且烧水焖饭要求的温度也不高。但是想要用来制敌,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不过这次,许老头是说什么也要试一把,王况也就由他自己去,反正这帮老头子等楼船造好了后,除了搞热汽球外就没了其他的事情可做,就当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吧,老年人最怕闲着,一闲下来,他们就会想七想八的,吃饭都不香。

    有了一个模板放在那里,也不用王况去解释该怎么做,等王况离去后,他们该拆的还是会拆,哪怕是王况把所有的图纸全都画给他们,以这帮老头打破砂锅闻到底的性子,依旧会按捺不住手痒痒的将东西给拆到不能再拆了。所以王况也不给他们留图纸,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没有图纸留给他们,说不定他们还可以做出很大的改进来呢,而有了图纸,那就给他们造成局限了。

    回到驿站的时候,一盆的花蛤已然被消灭了一半了,却是徐国绪拉了黄而娃及几个小吏在那里烤着吃,还有一盘是炒的,驿站不比得军营,所有人可以说只能是轮休,而没有什么旬假月假的,要是碰到年头年尾,往来官员一下多了起来,他们就得连轴转的忙上一两个月,才会有喘口气的时间,尤其是东治港驿站,比其他地方的驿站更是繁忙。

    见王况回来了,黄而娃连忙起身迎了上来:“二兄,二蛋已经将他的父兄都接了过来了,还有制鱼肚鱼膏的工具也都一并运了过来,您看是现在把他们叫来还是等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