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罢,既然这是王司马的意思,奴料想,也必定是使君的意思了,谁个不知道王司马有个好弟弟呀,如此,请清退左右,奴方好告知一二。”这个伪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别看嗲声嗲气的,但句句都带着刺,要是换了别州的刺史和司马,这下就不被他挑拨成功,也要在心里留下个芥蒂。

    黄良想了想,点头道:“也罢,既然碰上了,某就听听鞠郎君到底有什么样的买卖,若是真,自然是某等的座上宾,若是欺瞒,后果你也知道。”手一挥,王凌便冲着街道两边围观的人喊了声:“使君有事,请诸位乡亲配合下,后退十步,十步内不留人。”

    这些围观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冲着王况来的,王况最近难得回建安一趟,就有不少人想念了,现在一见到王况出现在街上,自然就舍不得走,想着多看两眼小东家也是好的,对着真人祷告,当然要好过对着生牌好得多吧,因此这短时间内,王况周围的人是越聚越多。也是建安人从来就很少和王况用言语打招呼,都是按王况以前的性子来,笑一笑就算是招呼过了,不然的话,这时候那伪娘也就不至于忽视了王况了。

    现在王凌这么一说,大家一见小东家也微微的点了点头,就都很是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不少人还帮着维持起秩序来,拦住那些想要从这条街过的人,轻声劝让他们绕道而行,或者说稍等片刻,使君,别驾及大小东家都在呢,最重要的是,小东家也在,正有事情要办,大家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那伪娘却是往王况和徐国绪这看了几眼,似乎要黄良也让王况他们退后,黄良不耐烦道:“某听得的,他们几位也听得,他们都是某信得过的人,但说无妨。”

    伪娘这才开口:“安息三十七城加上二百三十镇,这生意能入得使君眼否?”

    这话一出来,整个场面都如同凝固了一样,空气冻结着,令人窒息,任是谁也不会想到,这伪娘一开口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话语,三十七城,这可不是开玩笑,不要说王况,就是臭老酸也不敢开这样的口。若是李世民在这里,会不会开这口也不好说,江山可不是他一人打下来的,随便的拿出来这么多,他也要承担着众多功臣的责难。

    第六百三十二章 交换

    徐国绪一脸的诧异,他看了看那伪娘,又看了看王况,不明白究竟黄良或者是建州有什么东西可以换得如此之大的一块地域,三十七城,几乎就是安息三分之一强的疆域,那二百三十镇,都应是这三十七城的所辖之地,这伪娘是安息人的说客?想要用土地换取刀兵或者说是其他的东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伪娘必定是冲着王况而来,只是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土地当然是不可能,王况也没这个权力。

    安息地处荒芜,境内多荒漠,所谓的城,不过就是设立在绿洲中堪比大唐的一个集镇而已,而所谓的镇,不过只是个简单的聚居之地,有一眼泉水的地方,就可以称为一镇,至于其他地方,大多都是荒无人烟,然而也正是因为其所处的地理环境特殊,虽然贫瘠,但也让邻国对其土地即使有想法也难以下手,现在突然的送上三十七城,这是法理上送出来的,和用刀兵夺下来的不同,任何他国都无法在这点上挑出大唐的不是来。

    徐国绪于军事上也不是一窍不通的人,只不过他所懂的大多都是做随伺黄门时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在他的心里,也没有王况这样装着整个世界的地图,许多国与国之间的口诛笔伐勾心斗角他还没有真正经历过,因此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如此简单。

    王况心中却是一跳,换成他是安息国主,也断断不会事前没有任何的努力过就直接的想用土地换取什么的,如果他王况想要他国的什么东西,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办法不告而取,实在没办法了,这招行不通了,才会考虑用交换的,交换不成了就用强的。就算是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交换,也绝对不会拿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来,谈判么,总是要你进我退,我进你退的往来交锋数次,哪里可能一下就开口送出三分之一强的疆域出来?

    黄良楞了一楞,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说的是如此的买卖,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心中不解却也没表现在脸上,而是笑了一笑掩饰了过去,然后开口道:“既然是如此的买卖,鞠郎君当去长安找朝廷才是,某区区一州刺史,建州离着安息也有几千里之遥,别说我大唐目前无对安息有任何的敌意,也没有谋求安息城池的意图,就算是有,也轮不到某建州来说话。”

    “不然,不然。”伪娘又将掩在嘴角的丝巾在两边嘴角按了按,然后右手一挥,将个丝巾挥出个半圆来,收回了袍袖里去,“奴找的正是使君,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使君和建安侯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奴原本是去长安找建安侯的,但却是被告知建安侯外出公干了,不知几时能回,奴的时间也是有限,因此就来建安找使君了,只要建安侯答应了这买卖,那么这买卖就做成了,而使君又是唯一能和建安侯说得上话的,使君若是不信,大可将奴扣押下来,派人按奴所说的去查证,奴可是真心的哦。”

    “哦?那不知鞠郎君想要建安侯答应什么条件呢?”黄良嘴角挑了挑,有点忍不住想笑,还说找建安侯呢,人家建安侯眼下却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却是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还想将他赶走。

    “就这里说么?”伪娘很是诧异。在他看来,这事情已经是顶了天的大了,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忙不迭的邀请他去衙门好茶好水的送上来后,然后再来细细详谈的,可这建州刺史却是让他就在这里说,难道说,三十七城竟然不在人家的眼中么?

    “就这说。”黄良很是肯定,大有一副你不说就算,某要拍屁股走人的架式,开玩笑,若要是将你迎进衙门里去,二郎的身份还不马上就曝光了?衙门里的衙役书吏可还有不少人称呼二郎建安侯的来建州没几年的人的,他们当然还没有适应建安人与二郎的打招呼方式。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你连你要找的建安侯就在眼前都不知道,那么自己就又多了一层筹码,或许,又能马上做下一桩震动朝野的大动作也不一定。

    “讨厌,不是奴想要什么条件啦。”鞠郎君只沉默了片刻,马上就是笑脸如阳,王况马上转过头不看,他实在看不得这样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一笑起来,那脸上的白粉就一块一块的往下掉,比那受潮的石灰墙还惨不忍睹。

    “是安息国,只要建安侯能答应送给安息百万斤的琥珀糖还有愿意传授那新的耕种法子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书本,不多,百来箱就够了,那么这三十七城及那二百三十镇就是大唐的了,安息国主也听说建安侯是个做大事的人,说话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决不拖泥带水的,因此也就不你来我往的讨论了,这是安息国所能奉上的最大诚意,就看建安侯同意不同意了,只要建安侯同意了,那么朝廷上也不会有什么难办的,奴自会回去禀报给国主知晓,上下打点,想来问题不大。”见黄良等人没说话,原本等着黄良开口的鞠郎君有点失望,只好接着往下说。

    说是胡闹吧?可那鞠姓伪娘所说的又不似作伪,而且,就王况所知,时人还没有达到如此之高的诈骗水平,也不会有人敢拿疆域来开玩笑,因为只要意向一达成,那么这个伪娘必定是要当做人质被看守居住在长安的,而且,以大唐的一贯做法,一定是要疆域入手之后才会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这是李世民的底线。

    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是安息国主真的是想用近三分一的疆域来换取新耕种法子和其他的技术,百来箱的书,几乎可以说是囊括了大唐目前领先于世界的各种技术了,之所以单独将耕种法子提出来说,想来大抵不过是为了掩盖那百来箱书,等到条约一签定,只要在签定条约的时候来上这么一条:大唐提供安息国指定的书百箱,那么,他们要什么书就得给什么书了。

    倒是想的很美,以为大唐还如同前隋一样不注重技术保护?只是,那另外的琥珀糖,他们又要拿去做什么?

    耕种之法,其实分为广义和狭义两种说法,往小了说,就一句话,深耕密种。往大了说,其中包含的内容可就多了,深耕密种不过是最后的一步,在这之前,还必须要养田,如果不养田,现有的田地里的肥力不用两年就要被抽光光的,养田也是一个常年坚持的事情,每一年田地一闲下来,就要想办法给田地增肥,才能保证地力不减。

    此外,还要大修水利保证田地的水源充足,但又必须控制住水的量,水多了,地是不干了,稻苗没必要费那么多的力气,根不需要扎得那么深就能吸到足够的水份,因此稻苗的根也就扎得不深,农家有说法,根有多深,苗就有多高,苗有多高,穗就有多长。可要是水太少了,却又跟不上稻谷的长势,到了后期灌浆的时候,谷粒就不饱满,就别想丰产。因此,水车及蓄水池就成了一些水源并不是很充沛地区的必备。

    而同时,为了保证稻谷的根能扎得深,就得深耕,不仅要耕得深,还要耕得匀,让水渗得深,肥渗得深,与此同时,保证在田地的表面上有不少的时间湿度低过深处,以此诱使稻根往下扎,就可以获得高大的植株。

    而要深耕,改造的新犁就是关键,尤其是后来慎家人根据王况当初的新犁,又发展出了多用途犁,犁辕与犁刀的夹角可以根据拉犁的是牛还是马或者说是人来进行调整,如果没有合适的犁,又要在一定的时间内完成深耕,那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是犁又哪里够,人力再多也是赶不上畜力的便捷,所以耕牛的保有量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王况就不信,安息人哪里可能有那么多的财富来支持农户大量的养耕牛!

    就算他们有那么多的耕牛,但肥呢?要知道,建州不光是现在,就是以后的一千多年里,都是整个华夏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地区,因此建州人要给田追肥,就只需要去山上将那些个陈年腐叶给拉到田里沤他一整个冬天就差不多了,而其他的地方,则还要配合着沼气池里产生的沼液及发酵好的肥料才行。不知道底细的人,如果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一看,是绝对看不出来沼气池的存在的,安息是什么地方?他们有足够的原料来堆肥么?

    还有水车,沟渠等等,许多东西其实都是新耕种法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同时又是和生产生活的其他方面息息相关,可以说,新耕种法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还必须要跟这些年的潜移默化的改变联系起来。

    如果只是拿出狭义的新耕种法,王况并不担心,问题是,安息这个以种小麦为主的地方,他们需要这个么?能用得上这个么?种水稻之地,除了大唐外,也就只有如今的天竺真腊这一带。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机会

    所谓天竺,其实并不是国名,而是地区名,整个天竺地区存在着大大小小近百个国家,而且这个地区也包括了中亚地区和后世的阿三及其周边几个国家在内,而真腊,无疑就是天竺地区的霸主,虽然其国疆域连吐蕃的一半都不到,但它是幸运的,因为有一道天险将吐蕃死死的扼守在那高原之上,同时也将大唐和它隔离开来。

    大唐和吐蕃想要去真腊,小股队伍没带多少行李轻装上阵的话,倒是可以翻越天险,但是军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要么取道西行再往东南,要么就是从取道六诏自北向南,或者先往南取道伏罗唐林穿越茂密的雨林和沼泽再往西行,如此的长途跋涉,后勤供应链拉得非常的长,此乃兵家大忌,因此整个南边,真腊也就可以称得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六诏一直就是真腊拉拢的对象,为的就是确保多个六诏在真腊和大唐之间起个缓冲作用,最理想的状态,当然就是六诏更亲近真腊,如此大唐想要对真腊用兵,六诏就可以帮它抵挡一阵,然后才轮到南诏帮它抵挡,六诏不是傻子,如果大唐真对真腊用兵并且打了下来,那么它们就成了被大唐将四面围得水泄不通的死地一块,最后只剩了个不战而降的份了。

    所以真腊很放心,也很安心,所以真腊又开始将目光瞄准了林邑,妄图将林邑也拉下水,而且也确实成功了。

    只是这个时代的信息不通畅,注定了真腊的努力就是个悲剧。六诏和大唐的关系,早就在秦怀玉亲赴六诏寻三七之后,就开始悄然发生了改变,随着六诏和中原的往来越频繁,中原的巨大变化也无时无刻的在影响着六诏,尤其是王况提议的将大唐子民和属国子民进行区别对待的政策,使得大唐子民这个身份如今在六诏已然成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就连一介布衣到了六诏,只要不去触碰到六诏的一些宗教忌讳和图腾忌讳,那就是六诏人的座上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六诏各部族之间的关系,也不都是对大唐戒备着的,六诏中蒙巂、越析两诏由于和大唐接壤的关系,对大唐远比其他四诏更加的亲近,其余的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这三诏又经常被最南边的蒙舍诏欺负,虽然和大唐不接壤,但对最南边的蒙舍诏也就是南诏却更是厌恶,就是个世仇,而南诏却以为傍上了真腊可以和朝廷阳奉阴违,但却是将其他三诏推到了更偏向于朝廷这边来。

    南诏名义上是大唐的属国,但却是不大听话,反而对真腊更亲近,尤其是南诏一直觊觎着其余五诏之地,欺负五诏远离中原,朝廷鞭长莫及,总是搞东搞西的找借口,朝廷已经警告过它几次了,但贼心不死,妄图傍上真腊和朝廷对抗。

    实际上,蒙巂、越析两诏早就暗中遣了使者来表达了对大唐完全归附而不是只是朝廷随便封个王,纳纳贡的属国,因为安逸王的例子摆在那呢。同是王,安逸王的地位可就比他们这些个土王高了许多,朝廷为他在长安修王府不说,还为他在建安也修了一座,而且天下随便他去,爱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同时还兼任着琉求县令,琉求人依旧是他的子民。这可羡慕坏了担任着瓜州刺史的蒙巂诏王和越析州刺史的越析诏王。

    别看都设了州,他们也贵为刺史,但他们这个刺史的地位竟然比不过一个琉求县令!想要到内地去,还要先上表求朝廷恩准后才能成行,成行了也不是那么自由的,每到一地名义上各地官员都要接待,但他们知道那不过是名目比较好听的监视!最最可恼的是,他们是没有薪俸的,朝廷不出一个子儿给他们,相反的,他们还要年年向朝廷纳贡!再看看人家安逸王,多舒服,拿着最高的薪俸,天下间随意他走动,没人监视,琉求的税赋也是免了,免了那还不是安逸王的?再加上在建安又有王府,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由建州一力的承担了,这还了得?谁不知道如今的建州已经是大唐最富裕的一个州,随便到山沟沟里的一个农户家里,人家也能随随便便的就拿出个几贯钱来,若要算上他们的其他家产,绝对比六诏中的任何一个贵族都富有!

    这就是完全内附和名义内附的本质上的待遇区别啊。所以那两诏王早就动了心了,多次的遣人来探听朝廷的意思,但是因为六诏原本是一体的,如果只接纳了这两诏,朝廷担心引起其他四诏尤其是南诏的猜疑,进而引发南边的动荡不安,从而影响到朝廷对北的策略,因此被朝廷婉言的推了,说是过个几年再说。若是要被这两诏知道了安逸王竟然从建安候这里拿到了一项的营生,估计这俩家伙肯定要哭着求着搞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妇行径来,也要力求完全内附了。

    因此事实上,六诏中,只有一个南诏是要对付的,其他五诏,只要蒙巂诏王和越析诏王真正的接受了朝廷册封,那剩下的三诏也必定跟风而行,朝廷要用兵的对象,只剩了个南诏。但在解决完高句丽问题之前,朝廷还是希望维持着目前的局面,以安稳住真腊人和南诏人,还是兵少的原因,这些年尽管恢复了不少,但一国就如一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元气的恢复,可不是短短的二三十年就可以做到的。因此,多地同时用兵,就成了李世民尽量想要避免的问题。

    而南诏,也就是后来统一了六诏建立了大理王朝的部族,从本质上,这一诏是不可能主动内附的,必须要将其打怕打残了,才有可能安分守己,当然这是朝廷原本就打算把高句丽解决之后再来解决的问题。就因为打南诏不难,难的是它后面还有一个真腊。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不约而至。

    当听到那两百万斤的琥珀糖和新耕种法后,王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安息想要对天竺用兵了,因为只有在天竺,才能用得上新耕种之法,只有大量的用兵,才能用得上琥珀糖,因为琥珀糖是属于管制商品,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买到的,也就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而且价格奇高,大唐百姓每年是有一定的配额可以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到,但这不现实,一家一家的收购,成本高不说,花的时间也不是他们能接受的,两百万斤,那得收到猴年马月去?唯有罐头,你想要多少都能买到,只要你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