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消灭一词在王况的字典里并不等同于毁灭,消灭他们文化的根也是消灭,并不一定要毁灭他们的肉体,毕竟,新罗人也是从中原迁徙过去的,只不过是几千年的发展,使得他们走上了歧途,如今,是该让他们改邪归正的时候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 臭老酸到访

    高三到底不放心,硬是派了个家人去太医署将一名太医给请了过来,就坐在前厅里,等着万一真个小东家实在停不住笑了好及时的用针,也顺便他自己真个笑不停了也可以用用针。来的是赢老头的一个徒弟,这是高三特地叮嘱了的,要请那口风紧的可靠太医来,而这赢老头的这个徒弟恰恰不喜欢说话,就连出诊和病人交流也是言简意赅,比如说要看舌苔,他只会说:“舌。”;比如说切脉,他只说:“手。”等等,实在是对他的口舌吝啬到了极致,加上又是赢老头的徒弟,所以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高三不得不小心,人在发笑的时候,有时为了缓解一下,会不知不觉的说出一些之所以会让他发笑的原因的话来,这是身体的本能,很多时候是控制不住的,除非你有大毅力才行。而新罗人的可笑这事,明摆着就是个军国密事,不可外传的,当然要选口风紧的人才行。

    最后的情况是,王况是自己止住了笑,而高三呢,则是坐那里,越想越觉得好笑,又开始大笑起来,这下一笑就真个没得停了,只能用针,而高三在笑的时候边跺脚边说的“新罗人太可笑了,高句丽人太幼稚了。”的话果真就被那太医给听到了。

    让高三没想到的是,这个太医,在外人面前是不苟言笑,但在赢老头面前却是个话匣子,他回去后,就将高三所说的及他的笑症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了赢老头听,恰巧因为白天朝堂上安排戏码的时候,因为要力求逼真,所以给赢老头也安排了一出,因此赢老头这一下就联想了起白天的事来,顺嘴就说了一句:“建安侯果然是早有准备呀,这下高句丽人讨不了好去了。”

    无巧不成书,恰逢长孙冲跑太医署来请赢老头去给长乐公主瞧瞧,看下这些时日来长乐公主是不是有所好转可以吃王况教给他的桂元红枣苟杞汤了,这话就被这个家伙听了去,在这个家伙的穷追猛打下,加之长孙冲又是长孙家的长房,赢老头开罪不起,又因长孙冲也是知道高句丽使者之事的,赢老头招架不住就说了出来,然后长孙冲又跑到长孙无忌面前显摆去了。

    长孙无忌这才是真真的嘴巴一闭就是铁将军把门,当下严厉嘱咐长孙冲不得再乱嚼舌头,自己却偷偷的乘了辆马车跑去找王况了。

    长孙无忌深夜来访让王况很是诧异,臭老酸很少晚上出门去找其他大臣的,就是他要和他那一系的大臣见面,也都是遣了管家去请人过府,自己则是不出门的,今天倒是太阳才落山不久又从西山上冒了头了?当下连忙出去迎接,但怀里抱着的小女儿却是不依不饶的死揪着他的袍子不肯放手,小家伙快满周岁了,已经能咿咿呀呀的叫了,也能认出自己的爹娘,高兴的时候会很含混不清的叫一声“破”,这是叫王况呢,只是吐字还不清晰罢了。

    王况的一儿二女都是怪,饿了就会赖在他们的阿娘怀里,王况怎么逗都不理睬,若要是烦了就用哭来抗议;而吃饱了之后,只要眼角瞟到王况在,马上就会使劲的扭动着身子,直直的伸出双臂,嘴里含混不清的使劲叫着要王况抱。他们想在王况的怀里享受着被王况抛上抛下带来的刺激,也只有王况自己才敢这么抛来抛去而且也抛习惯了,寻常人家的孩子,不满周岁都是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的。

    这会王况才刚把一子一女逗睡着了,只剩了个小女儿,还不满足,没玩耍够,一见王况想将她挪给阿娘抱,就不干了,小手抓得紧紧的,眼睛贼亮的转着,嘴角也一抽一抽的,大有只要王况放开就要嚎啕大哭的模样。无奈,王况只能抱了她出来见长孙无忌。

    一见王况竟然抱着女儿出来会客,长孙无忌就笑了:“二郎果非常人,祖慈父严这话在你这就行不通了,某还是第一次见着抱了子女出来会客的,一般再是疼爱儿女的,都是在外人没在的时候才偶尔抱一下,你倒是好,瞧这模样,这是女儿罢?倒是赖你似是习惯了的。”

    “孩子么,不懂事,让他们快快乐乐的过好孩提时光,这是为人父母的根本,回想一下,哪个没在成年后羡慕孩子们的无忧无虑呢?与其让儿女等到以后羡慕,不若现在就给他们这样的无忧无虑。”王况倒还是第一次听说祖慈父严的说法,不过这和他没关系,自己所受的教育就跟这个时代不同,自己的儿女自有自己来教育,王况也不想让她们长成后因为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而心生遗憾。

    好孩子是夸出来的,而不是打出来的,越打越有逆反心理,在这一点上,王况的认知要远超过同时代的人,对小王晟是如此,对自己的子女也是如此,而因着对王况的信任,又有王冼在王况的调教下有那么好的成绩,所以王凌也是由着王况,王况说要怎么着就怎么着。

    长孙无忌被王况这么一说,细想一下,点头赞道:“倒是个新颖的说法,且有二郎你自身和并着三郎的如今现身说法,似乎很有道理呢。难怪二郎也在引导晋王多出来玩耍,圣人受了二郎影响,这次就把晋王给带上了。某观晋王最近几年,人也灵动了许多,讨人喜了许多。”

    王况心中一泠,想起了小六子说的长孙无忌在试探他对李治小子的态度的话来,就打了个哈哈道:“小郎子小娘子年纪小的时候都是讨人喜欢的,小扣子她们两个小公主不也是很得众相公疼爱么,听说就连长孙相公您也要经常进宫去逗她们玩的。晋王是圣人如今最小的郎子,对他疼惜些也是正常的么。小孩子,不能过早的给他加担子,让他好好的玩,从玩耍中学到东西才是正经。”

    “对极,对极。二郎所言甚合某意,想来圣人也是如此的想法的,哈哈。”长孙无忌老慰开怀,直捋着胡须。他也是个老狐狸,王况的意思他也听出来了,不希望见到李治过早的涉及到权位中去。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代表了王况其实对谁上位做太子不是真的很在意,也就是说王况之所以针对太子并不因为他是太子,而是因为他的为人。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王况之所以不在意,那是因为他知道李治和李承乾这两人的最终命运。

    王况是可以改变历史,但他不是万能的,无法根本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或许可以影响,但那也要常和他相处的人才会受到影响,比如说林荃淼和徐国绪,比如说程处默和尉迟保琳,但是如果和王况相处时间不是很长的,其改变就很小了,比如说李业嗣和秦怀玉,他们是有改变,但改变并不是很大。而李承乾和王况几乎就没什么相处的机会,甚至到了如今,王况也只见过李承乾几面而已,都是表面客气的打个招呼,并没什么过多的交谈,王况也不想和他有什么交谈,跟这样的人没法交谈的。

    影响一个人命运的因素,除了其所处的环境外,最大的内因就是其性格了,真实历史上李承乾会最后落到那么悲惨的地步,就是因为他的善妒和没有容人之量的性格所决定的。因此,不管王况怎么改变历史,决定了李承乾命运的主要因素却是没有改变,所以他的命运就是注定的,注定就是悲剧。

    所以王况才会不在意,都是注定了的东西,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王况要消除的,不过就是武媚娘对李治的影响,只要消除了这个因素,那么李治将来的命运就可能会改变,这还真是一个结,一边是影响不了某人,另一边确实可以影响某人,其实归根到底还是许多因素中的主次易位而已。

    长孙无忌探得了他要的答案,也就不在纠结于这一方面了,他刚刚也只是因为王况抱着女儿出来,这才临时起意探王况的底的,王况的回答已经让他很是满意,很明显,如果长孙家改换了支持晋王为太子的话,建安侯肯定是支持的,只不过他不希望这么早就让李治承受担子罢了,也是,如今圣人身体好着呢,这事再晚个几年来说也来得及。

    进得前厅,落坐了后,长孙这才道明自己的真正来意。

    “哦?这么说来,高句丽人至少会有两万精兵潜伏去建南了?若是如此的话,这倒是送上门来的一块肉,好吃得很呐,二郎你有何打算?”别人都说王二郎不懂行军打仗之事,长孙无忌这一刻是打死也不信的了,如果不懂,怎么能只从新罗人的行为中就一下卡死了他们的可能动作?怎么可能人在东治就安排了河北捕快对高句丽人的动作?怎么可能料定新罗人会去找建南军行此拙劣的计策?可以想见,早在几年前,早在建州水军建立之初,王二郎就已经开始在打着高句丽的主意了,这些年里潜移默化的一环扣一环,许多的细节串联起来,才有如了如今这一出好戏可瞧。

    第六百七十三章 又演戏啦

    “长孙相公可别拿那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某,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某承认,确实是很早就想动高句丽了,不光是高句丽,还有许多其他的,只因某记得小时候阿爹总是长吁短叹的,说若是天下再也不用打仗了该有多好,后来璃渐渐的明白了,之所以会打仗,那就是有国之分,国与国之间要相互争夺土地,争夺子民甚至矿产林木等等,当时璃就想,若要是这天下再无国别之争,这天下只有一国,不就是不用打仗了么?”王况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至此后,璃就无时无刻都在朝这个目标努力,高句丽人之所以能入毂,并不是璃刻意为之,璃不过是个猎户,在雪地里到处埋下了夹子和陷阱,但璃不知道这些陷阱和夹子是能抓到野兔呢还是能抓到麂子或者狼狐之类,高句丽人只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来了而已。”

    “再无仗可打么?嘿嘿,这话若要是别人说出口来,某倒可能笑他不自量力,可是从二郎口中说出来,某倒是相信真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某年纪大啦,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这一天咯,还是你们年轻好呀。”长孙无忌笑眯眯的,可眼神透露出些许的落寞,显然他也被王况勾起了万丈的豪情,却不相信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这个美好的未来。

    “会的,璃曾经答应过圣人,要在他还能走得动之前,让他可以到这个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去走动而不受约束。”王况笑了笑,右手的几个手指又开始在茶几面上很有节奏的轮流敲了起来。

    “好,好,某就等这一天了。真有这么一天,某必定要游遍这天下河山!”长孙无忌看着王况,给出了一个回答,然后呷了一口茶,起身,慢慢的踱出了门外,连凳子都没坐热!

    高三在旁边伺候着是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刚刚应该是长孙相公问小东家怎么办,应该是问的那两万精兵怎么处理的事,小东家呢,则一下就绕到了什么天下再无仗可打的事,然后长孙相公就说到时候要游遍天下河山?难道这个比灭了高句丽还重要么?

    王况看高三那模样,就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还没到一定的高度,真要到了这个高度了,你就明白了。”

    高三摸摸头:高度?某不比小东家矮呀,再说了,那长孙相公比我还矮呢,怎么又和高度扯上关系了,想了想,甩了甩头,管他呢,反正咱也不指望当官,咱有这样的小日子过着就很滋润了。

    长孙无忌回到府里,一路上是摇头晃脑的,念叨着天下一国天下一国。回到家后立马就直奔书房,龙蛇走笔,很快就封好了一封信,嘱咐管家第二天一早送到驿馆去,要用急铃。这才去找长孙冲,向他了解情况了,若是长乐公主身体能好转起来,两个小辈努力努力,应该可以生个一儿半女的,他也想试试王况的教育方式了。

    进入八月,天气还是热,长安本就处在渭水小盆地里,四周都是山,在后世就是一个火炉,这时候也不例外,如果按节气来算,应该是已经入秋了,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但此时的长安依旧让人感觉是盛夏,而且人们在说起天气的时候,也都是说盛夏,而不说是已经入秋了的。

    长安这边都已经开始准备好了,这天一大早,长安的百姓突然就发现,平日里把守坊区的坊兵突然就少了一半,巡街营的兵士也少了一半,就连巡逻的时间间隔也变长了许多,据说是回鹘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占领的地方太多,回鹘俘虏太多,并州大营的兵士不够用了,就从各地都抽掉了不少兵士过去,长安也不例外,说是要在回鹘那边呆到明年夏后才能回得来。

    这个消息随后就在从许多地方来长安的客商口中得到了证实,说是有许多州都陆续的接到了兵部和镇军司联合发文,正有不少的兵士陆陆续续的往回鹘开拔,这些兵士还真不是去打仗的,因为调兵令里并没要求他们将铠甲修好了,刀兵磨利了,只是让他们带上就行。

    再过得一些日子,从草原上来的客商都在说着大唐往并州调兵的事,他们都在路上看到不少以一火或者一队为单位的兵士往北方草原上赶路,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兵士带的行李并不多,也不重,问起来,兵士回答很干脆:一路上衙门都有准备好啦,不需要我们多带,只要带自家日常随身物品就成。

    茶馆酒肆里于是就开始有人纷纷猜测,怎么这一次竟然要调镇兵前往?难道说,大唐已经无兵可派了么?当然说这话的也是提着小心的,相对于十年前来说,如今的百姓们大多也都有了那么点军国大事,若是没个准的,少猜测为好,说不定自己的猜测就会成了敌国探子获取情报的来源了,这长安城里,鱼龙混杂,什么地方的人没有?就是那金发碧眼的大食人甚至更西的自称是欧罗巴人也是不少的,因此当有那肤色不对,着装不对的人进了来,大家就很自觉的闭上了嘴,拉起家长里短来。

    没人看见,这些在白日里赶路的军士,在当晚就换了衣服,分散开后连夜赶了回去,然后躲在家里或者是军营里再也不出来,夜间是宵禁的时候,城里不可能有人会看见,而乡下又没有番外人前往,也是不怕被人瞧见的,就是偶尔被瞧见的,用一句上官交代回来拿点东西也就搪塞过去了。本来他们就是做做样子,当然不需要带那么多的行李,只要各地的军士都在走,都向着北方出发,自然大家就会以为这真是往北派兵了。

    而且,也不是所有州县都是这样的,只有高句丽的使者要经过的州县才有这样的现象。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因为朝廷对技术和种子的保护意识大大增强,所有番外来的使者,甫一进关,就要说明去处和使命,然后由关守给他开个通行证,在通行证上列出使团的行进路线,不得偏离,每到一个州县,都要由当地加盖印信,并验明人数和日期是否有误,一经发现有疑点,就以敌国探子的罪名抓入大牢里。

    皇帝不在,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大肆的调兵,即便是如李靖,身为兵部尚书,还是皇帝最为信任的将领也不能,所以这已经是目前没有皇帝在的朝廷所能做到的极致了,各州县的士兵都不会走到自己州县之外去,都是路上慢腾腾的磨蹭,尽可能的在白天让多些人看到,然后晚上赶快的回来。

    本来王况还有点担心以河北一州的镇军及边防卫戍军要吃下高句丽大半的兵力会很吃力,哪怕再有神兵利器,再有其他的辅助,在人员上,和高句丽的兵力数量是相当的,就没有绝对的优势,虽然会赢,但自己这一方的损失肯定也是不小,不料高句丽人却是野心不小,竟然分了两万兵去建南,那么高句丽本土上可战之兵就是剩了三四万左右,在人数上已经处于劣势了。

    高句丽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他们就是想用北边来牵制大唐的兵里,然后靠那两万兵将建南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等到北方战事一平,他们在建南也已经站稳了脚跟,就可以以逸待劳,大唐水军来多少就消灭多少,从而最终形成对大唐的南北夹击之势,还能获得大唐的先进造船技术。同时,建南一占下来,建东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然后是东瀛,这个前景很美丽呢。

    这是他们原来设计的一举两得的计策,现在要算上建南的金矿了,算起来就是一举三得,按此估计,王况敢肯定,高句丽人为了这额外的惊喜,甚至可能往建南派去的不是两万兵,而是三万甚至更多,毕竟,若是以北方百里之地甚至千里之地换一个温暖又富饶还有大金矿的建南,怎么看都是合算的。

    高句丽人却不知道,建州水军如今虽然名义上是属于一州镇军之下,但其拥有的兵力比一个道还要多,单以大楼船算,十艘大楼船,满载兵力就有三万了,还有小楼船,还有艨艟,还有港口里和秘密基地里的,加起来可战之兵起码有五万,若要算上后勤人员,起码能上到七万去,所以高句丽人别说来个三万,就是再来三万,建州水军也能轻松的吃下,看来扮猪吃老虎还是很有市场的么。

    所以,高句丽使者离长安越近的时候,听到大唐似乎没兵的传言也越多,而且,当地官员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的想方设法的要多对他们的行程进行羁绊,而是匆忙见面,盖了印信之后,就匆忙告辞,似乎巴不得他们早点离开,早点到长安,早点回高句丽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