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树作为第一份意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又转瞬间消逝,把他抛回了一无所有的原点。

    那么他将接着像野兽一样地活。

    很简单的逻辑。

    ……仅此而已。

    雨夜的跨川大桥上,甚尔弹了一下烟头,蹦出了最后一颗火星。

    雨一直连绵地下着,浇灭了他好不容易点燃的烟,现在连打火机的火苗都被压着抬不起头。

    烟灰积攒在泥地上,像骨灰般灰败惨淡的一小堆,转瞬又被雨水冲走,纵身跃入江户川中。

    男人怔怔注视了一会儿,突然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喂!!!”

    大雨滂沱中,他好像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

    父亲们很晚都没有回家。

    惠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

    梦里是他从未去过的城市街道,萧索荒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像经历了一场大战般咒力透支后的疲惫,而父亲站在他眼前,以敌对的姿势,手持断折的三节棍。

    “你叫什么名字?”父亲问。

    “……?”十六岁的惠说,“伏黑……”

    “不是姓禅院啊。”

    父亲笑着说。

    “那太好了。”

    三节棍的尖端刺入他太阳穴中,尸体重重倒下。

    血泊在脚底蔓延。

    *

    “……甚尔!!”

    五条悟连瞬移都忘了用,直接跟着他翻下跨江大桥。

    他努力伸长手臂,却没有够到对方的衣角。落入江水中时,他才握住了男人的手腕,把他狠狠拉到自己身边。

    湍急的江水正将他们冲向下游,捞到人后,五条悟稍稍定下了心,带人瞬移到岸边。

    甚尔看起来又惊讶又无辜,像只狼狈的落了水的黑猫,就任由他那么攥着手腕。

    “你做什么?”五条悟强压着怒意质问。

    “……冲凉啊。”甚尔平静地回答,“不然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五条悟哑口无言。

    一时想不开自|杀?都三十岁的人了。

    也是,把天与暴君扔进太平洋中心他也能游回来,区区这么一条江水又能怎么着他。

    都是五条悟自己关心则乱。

    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更加烦躁。

    甚尔慢慢笑了。

    ……他从来没见过娃娃脸这么慌张的时候。

    就算当年他一刀捅穿了他胸肋,又一刀捅穿了他脑壳,五条悟也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

    为他慌张的五条悟,有那么点可爱。

    潮湿的雨夜,他们站在河畔,无下限关闭,任雨水冲刷身体和灵魂。桥上车灯路过,都与他们无关。

    “我们做吧。”甚尔说。

    “嗯……”五条悟呆了一下,“哈?!”

    “我们做吧。”甚尔凑近了些,烫热的鼻息喷洒,“你不是一直都想上我吗,现在如你所愿。”

    语气平常得就像宣布“下午吃份沙拉吧”一样随意。

    “算了”、“随便吧”、“无所谓了”,类似这样的话,类似这样的语气,总会从甚尔口中平淡地吐出。

    随便地把儿子卖了,随便地赴死,随便地跳江,随便地把他妈的寂寞了三十年的处男屁|股卖出去。

    五条悟自己的随便是为了轻松处世,他的随便又是为了什么?

    甚尔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会吐钱的自动按|摩|棒?

    说实话,五条悟也佩服自己,事情到了这份儿上,他还能撑起一个强笑,说出可笑的规劝的话。

    “甚尔,你冷静一下。”

    “不愿意吗,”甚尔撇嘴,“大不了我给你嫖|资。”

    “不。”

    “五条少爷一晚上多少钱?”

    “不。”

    “我亲自给你开|荤是你占便宜了。”

    “不。”

    他们自顾自引诱着、拒绝着,甚尔一直处之泰然,五条悟脸上笑容越来越瘆人。

    他从未有那么生气,但他还在微笑。

    “那我去找其他人。”甚尔甩开他的手。

    火信一触即发。

    五条悟一把扯起他的衣领,几乎撞到了他的鼻梁骨:“做什么都是无所谓,就不能尊重一下你自己?”

    就不能心疼一下你自己?

    即便求生欲没那么强,即便忘不掉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你看不到惠……也看不到我吗?

    暗夜中,他双眸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被它那样认真地注视着时,很难有人能抵御诱惑,不沉沦其中。

    对方饱含情绪的脸近在咫尺,似乎再近一些,便能把吵架变成强吻。

    甚尔直视着那双眼睛:“不就是玩玩吗,那么认真做什么。”

    他握住五条悟揪在他领口的手:“而且,你又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事。”

    “咔嚓”,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衣领被揪得越来越紧,勒得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