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庄老师拍了下许度脑袋,这些熟谙的亲密动作做起来很有家的味道,周几行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庄老师也正好看了过去,笑了笑:“小周,来啦,路上辛苦了,路上没淋着雨吧,快进来坐坐,我给你倒杯热乎的暖暖胃。”

    许度:“……”

    许度很想纠正一下,到底哪个才是她的亲儿子。

    周几行颔首:“阿姨好。”

    庄老师这才注意到他们手上的大包小包,说出那句中国人的经典台词:“哎呀,你这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来,快进来。”庄老师说着在许度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出去,在这挡道,你爸在里头等着呢。”

    许度叹了口气,接受他依旧是颗草的事实:“算了,我还得去上班,我走了哈。”

    许度摆摆手,加高了声音对着屋里头喊:“爸!我走了哈!”

    他爹没吭声。

    许度也没在意,拿了伞:“妈,我走了。”

    庄老师:“路上小心点,吃了早点没,我这给你拿两个苹果。”

    许度:“我……”

    许度刚说了个我字,庄老师就趿着棉拖鞋往里走了,许度杵在原地呼了口气,听见庄老师在骂他爹的声音:“你在这摆什么脸,边上去。”

    没一会,庄老师手里抓了两个苹果过来,往许度手里一塞:“下班了就赶紧过来,听到没?”

    许度拖长着音:“听见了……听见了哎……”

    许度下楼梯的时候,还回了头,说出那句在几分钟内就重复了好几次的话:“走了啊。”

    麻烦的、繁琐的、有时候还不需要的,就像对于一个啃过包子的许度来说没必要在大雨天里拿着两个苹果。

    但是……

    “小周啊。”庄老师的笑脸倏然展开在他眼前,“你穿这个,这个我新勾的,没人穿过。”

    周几行一愣,缓缓低眼,地毯上放着一双紫色毛线拖鞋,拖鞋上的花样大概是一只鱼,图案刻板,看着完全没有商场里的棉质拖鞋好看,但是……很暖。

    庄老师:“怎么样?自己勾的鞋要暖和吧?”

    周几行点头:“嗯。”

    庄老师依旧在笑:“来,过来。”

    周几行跟着庄老师过去,许度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整套的红木家具,书架上摆着看着不俗的青花瓷壶和现在书店都找不着了的线装书册,周几行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书架边上的那缸金鱼,里头的鱼跟许度一个德行,游起来简直是龟速。

    他看见了坐在红木沙发上正在摆弄茶具的许老师,许老师高高瘦瘦,从身形上看,许度更像老爷子一些。

    几十年的培育祖国的花朵,让许老师发际线堪忧,还黑白半掺,但是很精神,尤其是那一股子“我倒要看看比我年轻时还帅的小伙子是个什么货色”的劲特别明显。

    “别板着个脸了,你板给谁看啊。”庄老师骂了一句。

    许老师:“我……”

    庄老师压根没打算听他继续说,女人翻起脸来堪比天气,这话无论对十几岁的怀春少女还是在更年期中战斗的妇女都有效。

    庄老师转了个脸,对着周几行那叫一个阳光明媚:“这是许度他爸,别介意,他听说许度他对象要来了,就这个德行。”

    周几行对着许老师微微鞠躬:“叔叔好,我叫周几行,是小度的男朋友。”

    许老师:“哼。”

    “你甭管他,来。”老阿姨大概都是自然熟,从一开始,庄老师对周几行就很亲厚,不是他见惯了的讨好,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把他当作了晚辈的亲厚。

    庄老师拉着周几行坐下,要给他倒茶,周几行就是再没有跟长辈相处的经验,也知道这不合适,连忙阻止要自己来。

    庄老师笑了笑,随他了,她坐在许老师的边上,拍了许老师一巴掌,许老师鼓着脸,还憋着口气。

    也正常。

    虽然时代在进步,但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男人和男人,也不是那么好接受的吧。

    “小周。”

    周几行闻声抬头。

    “别紧张。”庄老师笑了笑,“你第一次上我们家。”

    庄老师掏出一个红包。

    周几行怔住。

    他可没有这种经验,连忙推手:“这,这我不能收,阿姨。”

    “收着吧,别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庄老师拉住了周几行的手,周几行不敢动了,长辈的手粗糙,纹路触感明显,他愣着,庄老师把红包交到他的手上,“我知道你赚得多,不缺这么点钱,但这是礼数,第一次上门,我们总是要给个见面礼的。”

    周几行隐约知道新人第一次上门,对方父母是要包红包的,但压根没有想到,这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他的手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

    庄老师收回手,笑容慈祥,她对许度好像总是在催促,在囔囔,口中有千万句嫌弃,但在这一刻,周几行确切感觉到了她对许度的母爱:“许度多少跟你提过些吧,我这些年催他催得紧,这回他会去接受国家分配对象,也是我催的。”

    周几行握着红包的手放在了大腿上,压着。

    眼皮也垂拉着,看着自己压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