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完后,他杵在那,跟等老师审判的学生仔似的。

    许久,凉了的风席卷过落在地面上的紫藤花,从周几行背后袭去,风声间,周几行听见他说:“眼睛太丑了。”

    周几行:“……”

    去你的妈的!!

    “过来。”叶知彼突然转了身,他转着轮椅,往里走去,从周几行见到他起,这是第一次看见叶知彼自己推轮椅,他明明从第一眼就知道叶知彼残疾了,可是很奇怪,到现在,他才明确感觉到叶知彼腿废了。

    也许是不满意……不,就是不满意周几行的呆头呆脑,叶知彼皱着眉转过脸来:“你是钉在那了么?”

    “不是。”周几行摇头,摇完又觉得很傻逼,然后赶紧迈了腿跟了上去。

    书屋面积很大,光是装修,就不下一百万,周几行不知道他是还有余款,还是姚河养着他,看姚河现在的拼劲,估计是并不富余。

    “把上面的玻璃珠拿下来。”

    玻璃珠?

    周几行回头,上面果然放着一罐玻璃珠,他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拿到手的那一刻,两手都是厚重的灰尘,周几行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也是,以叶知彼目前的情况,怎么可能拿到放在那么高的位置上的罐子。

    叶知彼过来。

    穿过一道书架,后面居然放着一台台球桌。

    叶知彼带他过来是?

    周几行看着他自己转动着轮椅,从靠墙的书架后面拿了两根台球杆出来,一根直接丢给了周几行,要不是周几行拿得稳,这一杆能直接劈在他脸上。

    周几行一点都不怀疑,就算这球杆直接劈在他脸上了,叶知彼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

    叶知彼放了一个三角框到桌面上:“打开罐子。”

    周几行惊讶:“用这个打?”

    叶知彼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传统台球有石头那么大,而一颗玻璃珠比鹌鹑蛋还要小一些,以这张标准的长约3569毫米、宽1778毫米的球桌大小,估计白球都碰不着红球的边,更别说是后面全部落袋,真正的死在了第一步。

    周几行:“……你在开玩笑么?”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叶知彼应该是教他怎么演戏的来着,周几行并没有转行做运动员的想法,叶知彼闻言,毫不留情的噗嗤笑出了声:“放心,你也没有那个天赋。”

    周几行:“……”

    叶知彼:“打开。”

    周几行照做了,球桌对于叶知彼还是太高了,不晓得他是花了多少钱订的这张轮椅,居然还带升降功能,周几行心想等许度老了,估计也不愿意走路,就给他订一台自己会走路的轮椅。

    球杆许久没用,叶知彼慢条斯理的用壳粉摩擦着球杆杆头,动作优雅,像极了英式绅士,灯光透过高高的绿色琉璃瓦,温柔的抚摸在了他的脊背上。

    周几行看他熟练的压下身来,不同于其他人,他没有眯起眼,目光灼灼,只盯着目标,胳膊肘动,白球飞了出去,直直撞击在离它有一段距离的红球上,接下来,周几行看到了一段堪称表演的演示。

    周几行还未回神,叶知彼已经在擦他的球杆了,像杀手在呵护他的枪,眉眼间都是利落的柔情,这两者在他身上竟毫不矛盾。

    有一瞬间,周几行感觉以前的叶知彼回来了。

    叶知彼:“你来。”

    周几行:“……”

    面子告诉周几行不能说我不行,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他委婉的告诉自己,也许只是看起来难……十分钟后,周几行用亲身体验确定了,它不止是看起来难。

    叶知彼还拿着球杆在后面敲他的腰:“睁开眼。”

    “你是不会眨眼么?”

    “没瞎就给我好好看着。”

    “你这个球……除非你告诉我你是一千度以上的近视,我就承认你这是人投出去的。”

    ……

    一个晚上下来,周几行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如果拿肉体上的伤来做比喻,他已经是良性肿瘤了,且正在往恶性发展。

    当然,这并没有唤醒叶知彼的一丝人性。

    反正到最后,周几行腰都快直不起来,他第一球也没成功。

    走前,周几行跟他好好道别,叶知彼哦了一声,然后又随手拿了一本书,丢给他。

    周几行接过一看,还是一本童话书。

    周几行:“……”

    他这为什么这么多童话书……

    叶知彼:“滚吧。”

    ……

    接下来的几天,周几行每天在叶知彼那打台球,即使是这样,周几行技术上的长进,也的确不高,他自己的演技还没磨出来,就先对运动员产生了敬畏心理。

    许度每天在电话里笑他,然后又说他在镇上遇见了什么,在许度的叙述中,他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跟周几行讲起都是河边有两只凶猛的大鹅这样的小事。

    许度靠在枕边,笑:“加油啊,许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