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许度没出来,有可能他俩已经掰了,而周几行还不得不处理烂摊子,一路上脸黑得跟别人欠他五百万一样。

    反正网友想看什么,他们就能编出什么来。

    ………

    时隔一个多月再见到丁凯,周几行不知道他是哪来的笃定自信,他还是那样,满身自以为是的嘲讽劲。

    短短两个小时,拖了一个多月的案件就这么出了结果,只判了三年,饶是如此,丁凯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在庭上狂吼发疯:“周几行!!我会说出来的!!我会告诉所有人的!!”

    周几行身姿挺拔,他淡淡道:“请便。”

    三年,显然并不是一个让周几行满意的结果,律师跟他道歉:“抱歉,许先生的伤只能被判定为轻伤,如果是故意伤害罪的话,他连三年都判不了。”

    周几行:“我会再申述的。”

    律师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没有必要,这个案子能打成故意杀人罪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律师还没说话,周几行电话就响了,他低眼:“我先接个电话。”

    律师:“好的,你请。”

    电话是庄老师打来的,今天两老本来要过来,但两位老师这辈子都没上过法庭,他怕他们见着丁凯太激动,就没让,毕竟虽然许度总是表现得很淡然,但周几行至今看到丁凯那张脸就会想起他连夜赶回来的那个夜晚。

    庄老师:“小周。”

    周几行站在角落里,右手握拳,越发收紧,他极力表现出平静:“嗯,在。”

    庄老师:“杨律师都跟我说了,判了就判了吧,别再去申诉了。”

    周几行愕然:“可是……”

    庄老师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做父母的,永远也不会原谅伤害我孩子的人,可现在,律师已经说了,没有再申诉的必要,几行,许度可不希望我们在这种社会垃圾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周几行不能接受,许度当初可是血肉模糊的,他不能接受。

    庄老师:“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想想吧,那孩子,一直表现得那么洒脱,就是不想我们陷在里头,我想许度想看见的,不是你在为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案件东奔西走,闷闷不乐,甚至怀疑社会,他想看见的,是你在属于你的道路上闪闪发光。”

    周几行没有给许度打电话,他不知道该跟许度说什么,很失败,从爆出他和许度结婚到现在,他都在一件一件的失去,还美名其曰为卧薪尝胆,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什么都没维护住。

    带了他八年的李程不得不重新带小鲜肉,微笑着受着别人的落井下石。

    他的助理小冰本来就没人情世故的脑子,现在正在别人那低头做人。

    而许度,也因为他跑到大老远的乡下,一次次忍受着与家人分离的滋味。

    周几行……周几行坐在书架之间的狭窄角落里,月色正浓,透过窗户,斜斜打在书架上,周几行颓废的捂着脸,他自以为是的耗费了这么多,然而对方依旧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现在……真是垃圾啊。

    周几行苦笑。

    倏然间,一阵轮椅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叶知彼就这么出现在了书架另一端,如果姚河在这,估计还能老好人的安慰安慰他,可现在这个人是叶知彼,连对情人都没有一个好脸色的叶知彼。

    一扇书架,排排都是整齐划一的书籍,月色顺着书脊爬到了叶知彼脚边,轮椅上的人依旧高傲。

    周几行扯了扯嘴角:“师傅,你是怎么做到骄傲到现在的?”

    叶知彼漠然的看着他。

    “从巅峰摔下来,你是怎么受住的?我以前也没你那么厉害,可是我都难受。”

    周几行还有可能东山再起,而叶知彼,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他的傲骨为什么仍在?

    “书看了么?”

    月色中,叶知彼开了口:“球练了么?”

    周几行哑然。

    叶知彼转身:“没练就起来。”

    周几行抵在地面上的手渐渐收紧,指腹抓在地面上,叶知彼不会回头,周几行咬牙,还是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台球桌前,叶知彼静静的看着周几行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发泄,他憋了太久了,在所有人都期待他能重新站起来,而自己又并没有那个自信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在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了多少自我怀疑。

    他不是天才,甚至没有什么天赋,做不好,所有人的希望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几行伏低身子,右手惯常的用力,砰——

    玻璃珠的碰撞。

    碎了。

    另一颗罪魁祸首慢慢的滚向了另一边。

    周几行停伫于原地,表情愕然呆滞,手里的球杆松开掉在了地上,在寂寥无人的夜晚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知彼倒是没骂人,他一言不发的收拾好残碎的玻璃珠。

    周几行喃喃:“对不起……”

    叶知彼:“有什么好道歉的,一颗珠子而已。”

    叶知彼转身,那一刻,他对上了周几行的眼睛,这是用同样的方法练出来的一双眼睛,只是此刻,一个冷漠中透着不可动摇的自信坚定,而另一个,恰恰相反。

    他对着周几行的眼睛道:“而且如果不是你,这罐玻璃珠也只是束之高阁留着积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