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导颔首,抬手给了个手势,副导演接收信息,拿着一个大红色的喇叭,扯着嗓子囔囔着:“各单位注意,各机组注意,《床家》第一镜,开机!”

    不知道是不是副导演嗓子太尖,许度抱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尖还真颤了颤,但是他面上丝毫不显,只听小何在旁边囔囔:“开始了,就开始了,许度,我好激动啊,我可以拍照么?我保证不发出去!”

    许度抬眼,瞅了几眼旁边几个穿得黑溜溜的的大汉:“你确定?”

    小何沉默片刻:“……”

    然后吐出一口气:“算了。”

    他们说话间,镜头已经对向了从医院大门进来的严枳和他的妈妈王芳,电影的季节正好是六月末,六月与七月的交接,和此刻现实里的时间相差无几。

    盛夏炎炎,奔波了一路的母子俩,早就满头大汗,严枳要比王芳壮着,t恤后背上的汗渍也更明显,母子俩在进入有空调包围的医院大厅时或多或少的有了些反应。

    严枳这趟过来是陪王芳看病的,王芳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的不土也不洋气,甚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

    她前段时间还在外地打工,跟丈夫一块在一家干苦力的工厂上班,工作辛苦,但是薪水高,一个月加上加班有六千多,对于他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夫妻俩工资加在一块,一个月能存个一万。

    生活看着刚刚好些,只是没想到前些日子,王芳坐丈夫的摩托车下班回家,被旁边的车碰着了,摔了下去,当天就疼得不行,但是老一辈的人固有的思想就是——不到特别不行,就死活不去医院,拿红花油摸那么两下就成。

    王芳这么熬了有一个礼拜,也没见好,正好老家的女儿生了孩子,她请了假回去,每天忍着疼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总觉得疼一疼就过去了。

    严枳几次想说让她去医院看看,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

    第二百三十七章 周几行清晰的感觉到——他回到这片舞台了

    最后王芳还是去了医院,先去的卫生所,起初她没怎么在意,但是卫生所里医生看完片子后,以非常严肃的态度告诉她,他们这治不了,让他们尽早去市里,要住院。

    王芳一听住院就懵了,哪有这么严重。

    从卫生所到市医院,又因为王芳打电话找来的熟人,又从市医院转进了中医院,王芳为自己能找来一个“熟人”高兴不已,好像贪到了什么便宜一样。

    电影的开始,以单调的母子二人身影,穿梭在烈日烤晒的马路牙子——卫生所——市医院——中医院。

    辗转来回,一个ct拍了三回,不同的医生,母子俩不同的反应,带来了喜感又荒缪的开始。

    这还只是一个片头。

    在这里,严枳见到了周几行所饰演的夏光夏医生,王芳因为“熟人”的关系,与严枳滔滔不绝,话多得说不完:“哎呀我也没想到,就那么撞一下能撞成这样,夏医生,我这真得住院啊?我家不住这,来来回回也不方便啊……还要做手术啊,那不是得开刀?往我身体里装钢钉?那不行不行……”

    “咔——”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不行!再来一遍!”

    这话虽然是副导演说的,但是是谁的意思,周几行比谁都明白。

    王临川和另一个饰演王芳老到可能这是最后一部作品的老戏骨何琳,前头拍了半天,都没被ng,周几行这才刚出场就被ng了,着实有点打脸。

    周几行别开了脸,他分开五指,穿过黑发捋高,胸口微微起伏,刘海下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

    没人说什么,导演也没说哪不行,化妆师上场补妆,看到他脸上的汗,愣了一下:“行哥,你别紧张。”

    周几行闭着眼,没说话。

    重新开始。

    “男神没事吧?”小何坐在边上当第一手观众,比谁都紧张,其实虽然说现在观众对演技的评判已经低到让人发指,但是对比还是看得出的,王临川自然的流露,七分的细节,哪怕是在现场,也能让人忘却他的真实身份,那一刻,他就是严枳。

    小何坐立难安,时不时抓一把旁边的东西,哪怕是这样,也没能缓解她内心的紧张。

    她跟坐在旁边喝茶嚼点心,仿佛过来听戏的许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何实在看不惯他,拿手肘往他哪一杵,杵得许度嚼了半边的点心掉到了地上。

    粒粒皆辛苦,许度看着地上那半块点心,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小何:“你这会倒是有表情了!怎么不关心不关心你对象呢!”

    许度觉得好笑:“我担心他做什么。”

    合着就是她一个人在瞎操心了,小何一紧张,气了个半死:“你……”

    她刚说了一个“你”,就听见许度继续道:“他一个人跑出来的时候,我不担心,他也活到了现在,他拿不到好资源,我不担心,他也混成了顶流,小何,他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比你想象中的要耐操的多得多。”

    小何沉默片刻:“那你就不担心了么?他这几个月这么努力,万一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那不是更崩溃了么?”

    许度捻起掉在地上的点心,转手扔进了垃圾桶:“几个月?他不是天才,甚至没什么天赋。”

    小何:“哪有你这样说人家的!”

    许度:“几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一些东西,却不够让人脱胎换骨,他现在……不过是重新起步罢了。”

    小何啊:“那怎么办……”

    许度看着不远处镜头下,再一次被ng的周几行,三次ng后,叶导不再给他自我纠正的机会,对于周几行这个曾经的顶流,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口大骂,一点情面都不留,许度笑了:“不一样了,他现在有人磨练他了。”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虽然不多,但是都愿意跟他走。

    ………

    严枳偷偷打量了一眼这位医生,看上去还很年轻,如果不是有“熟人”这层信任在,这样的年轻都叫人不信任。

    对于王芳的聒噪,这位夏医生显得十分有耐心,他的动作和语气一样平静,波澜不惊。

    随后就是办理住院,严枳带着母亲住进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却挤满了四个床位的狭小病房,这家医院已经很老了,地板不是光滑干净的白色瓷砖,而是斑驳破旧的花面石,放眼过去,是弥漫的潮湿,和让人极其不舒服,怎么都弄不掉的肮脏。

    但是王芳却很高兴,她囔囔着现在床位有多紧张,要不是熟人,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安排到床位,为自己能搞到“熟人”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