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现在外面乱得很!那些京城来的军队,他们好像在抓玄宁军的军官和家眷,您和公子可千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叶夫人怅然道:“在玉谷城最需要支援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如今城破了,却要来兴师问罪,坐享其成?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北戎虽然入了城,但主力军队的最强战力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如今朝廷派个几万人马过来,轻轻松松便能收复玉谷城。

    两人正说着,外面却传来一阵声响,叶夫人和小芬一惊,急忙躲进地窖里。

    而地窖的门只能从外面关上,不然会暴露行踪,叶夫人便道:“小芬,你快带着公子进去!”

    小芬摇摇头,道:“不不!夫人您进去,快!”

    男孩害怕地抱紧母亲,整个人瑟瑟发抖。

    小芬不由分说地将叶夫人和男孩推进地窖,叶夫人焦急万分,连连唤她:“小芬!你……”

    小芬找来一个大木箱,挡在地窖门口,她隔着地板,低声道:“夫人!小芬自八岁开始跟着您,您教小芬读书明礼,对小芬恩重如山,可小芬不能再伺候您了……您和公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罢,她没等叶夫人回应,便跑了出去。

    叶夫人抱着男孩,心急如焚,却又顶不开上面的箱子。

    这地窖里黑漆漆的,一丝光线也无,男孩十分害怕,紧紧抱着叶夫人的脖子:“娘亲……”

    叶夫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极低,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千万别出声……”

    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就踏在地窖的上面。

    轰轰隆隆的,仿佛踩在人心上。

    叶夫人抱着儿子,心惊胆战地,一动不敢动。

    外面依稀还有小芬的声音。

    “大人,我不知道啊,夫人早就丢下我逃了……”

    那穿飞鱼服的男子,见问不出什么来,便一脚踏在小芬身上,又连着刺了两刀。

    小芬颓然倒地,不慎撞到了木箱,露出一条地窖的缝隙。

    光线射进地窖,男孩惊恐之余,顺着缝隙看去,只见那杀死小芬的男子,身着绯红飞鱼服,脚踏金丝黑靴,他一身戾气,左脸上有极其骇人的疤痕。

    他冷冷道:“给我搜!不能有任何漏网之鱼!”

    有锦衣卫来报:“庞大人,已经搜过了,确实没有发现叶夫人母子。”

    庞鑫气急败坏,道:“去别处看看!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出去!”

    叶夫人和男孩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小芬的血迹,顺着地缝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仿佛索命的音阶,一室血腥,气味浓得化不开。

    男孩有些反胃,先是干呕了几次,然后开始剧烈地抽疼起来。

    叶夫人抱着他,绝望至极。

    地窖的门打不开,可就算打开了,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索性这地窖里还存了半缸水,他们便靠着这一点水,苦苦熬着。

    不知过了几天,地窖上面,再次发出了声响。

    男孩已经晕了过去,而叶夫人还艰难地支撑着,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儿子。

    “夫人!小叶!你们在吗?”

    一个熟悉的少年声响起,叶夫人一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刻,上面的木箱被人推开,地窖门把松动,盖板被打开了,一束光射入地窖,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叶夫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外面的人却喜极而泣:“夫人!我是远山啊!我回来了!”

    莫远山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激动,叶夫人又累又饿又惊恐,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莫远山连忙跳下来,从她手中接过男孩,探了探他的鼻息。

    虽然微弱,却总算还活着。

    莫远山鼻子一酸,将孩子背起来,他轻得仿佛只余下一副骨架了,令人心疼。

    “夫人,我找到了几名活下来的同僚,这几日一直在城里搜寻您和公子的下落,终于找到你们了!”

    叶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流着泪点头,她担惊受怕太久了。

    莫远山背着男孩,带着叶夫人出了地窖。

    小芬的尸首就在旁边,还睁着眼睛,满脸恐惧。

    叶夫人潸然泪下,心头大恸,伸手为她合上眼,才跟着莫远山出去。

    长街上依旧混乱不堪。

    “夫人,咱们走小路去城门,到了那里,有人接应咱们。”

    莫远山带着叶夫人,在城里七拐八拐,绕过了所有的岗哨。

    这一路上,叶夫人看到许多悬赏捉拿永王余孽、叶乾同党的告示,她心头仿佛被冷水泼过,凉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