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会铤而走险,只留下一半援兵围剿逆军,另一半驰援玉谷城,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如意算盘。

    庞鑫落网之后,受尽了锦衣卫指挥司的酷刑,终于将那眼疾的解药秘方吐了出来。

    拿到药方之后,吴佥事便连忙传信给了白神医——白神医和冥光仍然在玉谷城治疗眼疾的病患,暂未回京。

    大军入城这一日,皇帝亲自出城迎接。

    全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一时间人头攒动,万人空巷。

    城南的卖花郎,备了许多鲜花,不住地向凯旋而归的士兵们,撒着花瓣,十分热情。

    卖花郎笑道:“大军凯旋原来这么热闹啊!”

    一旁的老叟,也轻轻笑起来,道:“这次当真热闹,和当年的玄宁军入城,有得一比!”

    大婶也笑容满面,道:“就是啊!听说以后都不会打仗啦!有好日子过啦!”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们期待的太平盛世,终于要来了。

    -

    东厂。

    冯丙一身褐衫,头戴冠帽,脚踩皂靴,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向中庭走去。

    守门的小太监,见了他的背影,都觉得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嘀咕道:“冯掌班不是最讨厌穿褐衫么?”

    另外一个小太监摇摇头,道:“冯掌班不是不喜欢穿褐衫……我猜,他是不喜欢做太监……”

    “废话!若有选择,谁愿意做太监啊……”

    冯丙大步流星地走着,将所有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他穿过中庭,走向那间熟悉的书房。

    冯丙到了门口,迟疑片刻,轻轻叩门:“叔父。”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便听到“咚”地一声。

    冯丙一愣。

    仿佛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

    还好门关着,不然,只怕要砸到他的脸上。

    冯丙有些无奈。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默默掏出一个小盒子来。

    里面放着他喜欢的话梅,他捻起一颗,扔进嘴里。

    咸鲜的话梅,缓缓安抚了一下他的心情。

    他沉默地咀嚼着,神思悠悠。

    片刻后。

    他果断将话梅吐掉,转身。

    推门而入。

    “谁让你进来的!?”冯韩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盯着他。

    冯丙笑了笑,道:“我来给叔父请安。”

    “叔父!?你眼里若有我这个叔父,便不会背着我,与锦衣卫指挥使接触!更不会瞒着我,助宁王成事!”

    冯韩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冯丙抬眸,看了冯韩一眼,道:“叔父训斥得是……这些事,我不该瞒着叔父,理应告诉叔父,堂堂正正地去做。”

    “你!?”冯韩顿时气结。

    冯丙迎上冯韩的目光,道:“我知道,叔父为了获取先帝信任,辛辛苦苦经营了许多年,才有了这一切。”

    冯韩凝眸看他,语气依旧很冷:“既然知道,你还这样做!?”

    冯家原本就是普通农户。

    冯家两兄弟,注定有一个养不活,于是,便将弟弟冯韩送入了宫中。

    冯韩虽然心中不愿,但为了生计,也不得不做了宦官。

    他熬了多年,才得到了东厂厂公的位置。

    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是非黑白,他不过是希望能永享荣华,稳坐东厂。

    为此,就算先帝的需求再荒唐、再离谱,他也会去办。

    因为,他只要讨好这一人,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冯丙一笑,道:“我知道叔父要的是什么……但这一切,叔父现在仍然拥有,不是吗?”

    冯韩轻哼了一声,道:“如今新皇什么事都不交给我办了,这厂公一职,形同虚设,东厂迟早会没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