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这次驼子是真的懂了,对他来说,肺炎就相当于绝症了,急忙道,“那医师,你可要救着她,这么小的娃娃呢。”

    何招娣在旁边道,“不是还没得肺炎吗,医师的意思说不治疗就可能得肺炎,治疗了就是没事了,别一惊一乍的。”

    李和对医生道,“那麻烦帮我们安排住院吧。”

    驼子也是急忙附和道,“对的,对的,住院,俺们要赶紧住院。”

    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他感觉他的心都要碎了,哪怕跟他没有一丝的血缘关系。

    “有满一个月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驼子硬着头皮道,“没的吧,俺也不知道,跟你说实话,这孩子是捡来的。俺早上从草地上抱回来的时候,还没洗呢,是俺抱回来洗的。”

    “那就是刚出生的了。”医生对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一边写单子一边道,“你们去缴费吧。”

    然后把单子撕了下来,何招娣抢先李和一步接到了手里,“你们等着。”

    驼子一只手托起孩子,一只手往袄子口袋摸,冲何招娣喊道,“给你钱。”

    何招娣迈出门槛,没搭理他。

    李和道,“先让她给了吧,回头跟她算。”

    医生给他们找了一间住院的床铺,带他们过去,小护士领了点滴过来,要给孩子扎针。

    驼子看着那细细的针头,有点瘆人,问道,“医师,这么小的孩子,能扎针吗,看的人心疼。”

    医生道,“就因为小才要输液,她吃不得食,又吃不了药,只能输液了。她这个呼吸道已经感染了,只有输液效果最好。”

    李和道,“听医生的吧。”

    点滴用的消炎药一般均为头孢,先锋类,这类通过静脉注射的效果肯定比通过消化系统吸收效果来的好。

    驼子点点头,笑着说,“谢谢。”

    李和对这么耐心的医生很有好感,见医生要下班了,帮着送到了门口。

    何招娣进门见小护士在孩子的身上反复拍来拍去就是找不到血管,护士的手都有点抖了,就笑着道,“妹子,要不你歇会?挺累人的。”

    “那你们等会吧。”小护士本来就有点紧张,这么小的孩子找不到血管,又下不来狠心,只能放弃了。

    不一会儿,来了个年龄大的护士,摸摸孩子头皮,接过针,对小护士道,“这个以前就说过了,一般2岁以下小儿输液首选头皮静脉,不仅比较表浅,血管丰富,而且好扎好固定,双手可自由活动。”

    她的手很灵敏,可以准确估计血管的充盈度、深浅、位置及走向,一下子就扎进了孩子的头皮,小孩子只是哇了一声,就不再叫了。

    屋子里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孩子安安稳稳睡着以后,几个人到了回廊,回廊里静悄悄的,黑灯瞎火,只有他们这间病房的灯是亮着的,医院里都已经下班了。

    驼子左摸口袋,右摸口袋,好像什么都没找着。

    李和及时的给他递了一根烟,老烟民能对这动作不熟悉吗?

    驼子重重的贪婪的吸溜了一口,许久才道,“你俩回去吧,俺一个人在这可以,真是让你俩费心了。”

    ‘没事,我陪着你’,何招娣又回转头对李和道,“你骑我摩托车先回去吧,我摩托车有灯,不怕看不见。”

    第0204章 闲话

    “算了吧,你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要跑船吗?”李和也坚持让何招娣回去。

    何招娣噗呲一笑道,“明天是年三十,跑个鬼的船哦。”

    那浑身发颤的腰肢,象跳动的火苗,看的李和一阵心荡漾,“差点忘记了,这么快啊,怎么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呢。”

    驼子是个硬茬性子,见不得两个人磨蹭,“都回去,都回去,在这留着人没用,有这份心就好了。”

    何招娣道,“多一个人怎么都是好的,万一夜里有什么事呢,对不对?”

    几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李和道,“都留着吧。”

    驼子在地上踩灭了烟头,就进了屋。

    何招娣问李和,“你晚饭吃了吗?”

    李和道,“没呢,你也没吃吧,你在这等着吧,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给你们带一点。”

    何招娣把他拉住,“你等着吧,我出去。”

    不给李和机会,腾腾的就跑了出去。

    驼子此时靠在墙壁上,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紧张,又找李和要了根烟,点起火,站起身对着病房的窗户口,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

    “你说这孩子容易活吗?”

    李和道,“这孩子河坡那么受冻都没事,以后一准也没事,命硬。”

    “俺怕啊,俺家早先兄弟姐妹七人,就落下我一个了。上面有哥哥、有姊妹,有一年年他们说日苯人要进徐州,俺老娘就带着俺们逃难,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想着日苯人找不着就好,边跑边讨饭,讨饭都讨不着啊,俺老娘就卖了俺姊妹,给人做小媳妇,想着能活兄弟三个就好。什么都紧着兄弟三个吃,半道就走不动了,歪着身子不动了,拖住那最后一口气告诉俺们一定要把她给埋了,别人野狗给叼走了。俺家老大哥、二哥都是郎当小伙子了,有当兵的队伍路过,哥俩一起给抓了壮丁。俺那会也就十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孤零零的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你说这人命贱不贱。”

    驼子说了一大串好似跟李和说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李和从来不知道驼子的故事,只知道他是外地逃难过来的,今天听他这样一说,反而升起了一股心酸,“乱世人命如草芥。”

    “那会,黄河让人给挖开了,淮河也发水了,逃难的也越发多,俺就稀里糊涂的跟着逃难的队伍走,大概俺年龄小,又是个小驼子,容易博着同情,路过集镇,人家愿意赏口馒头,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后来给人家做长工遇着你爷爷,他那会就比阿大几岁,在这边安定了下来。可怜兄弟姊妹就剩俺一个光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