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弄清楚香港在哪里,他还特意去查了一圈的地图,那个距离,让他心生畏惧,那可是他亲儿子啊,他实在不忍心送那么远,哪怕李和一再保证进出香港很方便,他随时可以去香港看看孩子。

    杨老太太不屑的道,“别以为俺不知道香港在哪里,河对岸的当年回来了很多当兵的,有人说你舅爹在淮安吃了败仗,最后去的就是香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了,算算也有71了。”

    她说的很是落寞,她曾想过去找,可是她一个裹着小脚的女人,能去哪里找呢?

    她也想着她的哥哥有一天会回来老家找她,她每隔着几年都要回河对岸的信阳老家,告诉村里村外的老邻居她现在的住处,生怕她的哥哥找不见她。

    人越老越念旧。

    “听你奶的吧,送出去吧。”杨木匠一直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好不容易开了口。大重孙子也是他的命根子,他比杨学文还要舍不得呢,可是他知道,老太太的话是没错的,孩子要出息,哪能耽误在家里。

    杨老太太的精明,他是清楚的,他习惯了老太太的指令。他一辈子做的最划算的买卖,就是两斤高粱面换回了杨老太太。

    杨学文和李梅两口子,经过两天的商量,终究还是同意了,不过只送杨淮,家里的老闺女是太小了,一步都离不开人。

    李梅反复的跟李和确认,“真的能随时去看看?”

    李和笑着道,“能,你要是愿意,我带你一起送孩子过去,你要是愿意在那边陪孩子读书也行。”

    “那俺就放心了。俺就不去了,家里事情也多。”李梅心里矛盾,要是去照顾杨淮,家里的一摊子事情谁能顾?

    至于她要给李和学费,李和是坚决的拒绝了,“这个算我的,我要是接了你的,李沛和李柯我怎么弄?”

    “那不能让你跟在后面贴钱,我们也有的。”杨学文强行要把存折塞到李和的手里,这张存折他是放了三十万的。他这些年也没少赚钱,光是倒腾了一回国库券,进账也有百十万了。

    李和笑着道,“我自己的外甥,我花钱天经地义,你们别说了。”

    段梅和李隆两口子,比杨学文两口子还纠结。

    李隆向来是无条件的相信哥哥的,可是两个孩子都送出去,让他很是不舍,至少要留一个在身边吧。段梅甚至想过陪孩子去读书,可是一想到人生地不熟,一下子就胆怯了,大人都这样没底,何况还是两个孩子呢?

    可是一想到两个花花绿绿的小姑子,她又止不住的心动了。两个小姑子的变化,都是瞧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她跟婆婆商量,让婆婆过去带孩子,只要婆婆在孩子身边,她也能放心不少,可是婆婆也不同意。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是这个想法,李梅也是这个想法,她当然希望王玉兰随着过去照顾三个孩子。

    所以王玉兰此时觉得自己俨然成了家里的罪人,好像她不去香港,三个孩子就没法读书了,是她耽误了三个孙子的前途。

    第0465章 夹心

    不止王玉兰有了这种强烈的愧疚感,就连李兆坤在大闺女和小媳妇的眼神中都有点不自在了。

    他也在反思,他一辈子吊儿郎当,没干过正经事,临老了能不能帮衬孙子。就不能做点正事吗?

    难道就不能为了孙子辈做点贡献吗?

    难道就不能为儿子闺女减轻点负担吗?

    “要不咱俩去吧,不就是带个娃吗,没什么大不了。”李兆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戳了下同样睡不着的王玉兰。他已经走到了杀虎口,不得不做决定了。他想了大不了少打几圈麻将,但是一想到能天天陪着他的宝贝孙女,这点损失也是值当的。只要孙女要求,刨了自家的祖坟都没多大的毛病,“家里那天牲口,跟几个娃娃比起来,算的了什么!”

    他点着了一根烟,把心思话向王玉兰吐出了。

    “想好了?”王玉兰很高兴他男人愿意正儿八经的跟她商量一回事了,她男人一辈子横竖什么都不管的,此时能商量家庭大事,从两个人结婚到现在都是不曾有的。

    李兆坤故作深沉的道,“为了娃娃,还能怎么样,不然你小媳妇要吃了你呢。”

    “那牲口都给他奶。”王玉兰赌上了气,家里一堆的鸡鸭鹅,还有两头大肥猪呢,她决定不便宜了她小媳妇,哪怕给了都落不了好。

    李兆坤道,“随便你吧,往好了想,那边照样还能养牲口,还能种菜,二和不是说,那片山头不都是咱家的吗,栽梨树,杏树都成。”

    “哎。”王玉兰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的孙子、外孙她要看顾的,老了不就还有这点用处吗?

    听到老俩口愿意去香港,不光段梅和李梅高兴,李和也是高兴。

    李隆早早的开车去省城买了飞机票,三个孩子,加上老俩口和李和,总共是六个人的机票。

    关键没有老俩口,李和也带不走这三个孩子,要不然有一个闹腾了,他都顾不上。孩子们亲他归亲他,可是愿不愿意跟他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不得要费一番手脚,老俩口跟着就方便多了,三个孩子对着老俩口,比跟着爹妈都习惯,恨不得离爹妈远远的,只跟着爷奶过。

    因为爷奶从来都是以他们为中心,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要啥给啥。

    所以走这一天,段梅和李梅哭的稀里哗啦,几个孩子确实莫名其妙,心里还隐隐有兴奋。只有杨淮舍不得太奶和太爷,只要这俩在,他可以把天捅个窟窿。

    杨老太太抱着杨淮,一会心肝,一会肉,抹抹眼泪,对李和道,“他舅,那以后你费心了,不听话,你尽管揍着,这孩子皮实的很。”

    李和道,“婶子,你放心吧,没事的。”

    王玉兰道,“俺们在呢,你还能不信俺。”

    杨老太太道,“信,信,他姥姥、姥爷,你们受点苦了。”

    眼看时间要到了,王玉兰赶忙的拉了儿子、儿媳妇,说乡里的往来,哪家的人情要顾着,哪家的人情不能少,都仔细的做了交代。

    上了车,她对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是荒草、野花、河水,还有那麻雀、山羊的背影、蝴蝶的翅膀,还有乱葬岗、泥巴路……

    那个熟悉的公社已经被抛在身后,她实在舍不得这地,这丘陵,这河,甚至那野草。

    到了机场,王玉兰抱着李柯,李兆坤一手牵着一个男娃,李和拎着大包小包上了回京的飞机。

    李和先把他们带回京,待忙好集团改组的事情,才能有功夫送他们去香港。

    王玉兰没有反对意见,她不识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穿的新鲜光亮,是为了会会大亲家,她倒要看看这亲家有多大的脸皮来赖着不走,拖累着她的亲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