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屋里此刻都是人,唯有赵春芳正一动不动的坐在后墙根的小马扎上嗑瓜子,好像死去的人和她没关系似得。

    盼弟看不下去,好歹嚎两嗓子?

    活人总要做点给外人看吧?

    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跑到外面,戳戳赵春芳。

    赵春芳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嗑瓜子,嘴不停,手不停。

    盼弟道,“阿娘,你不能这么心狠吧,你一辈子跟他计较,现在没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子。”

    她心痛的难受。

    父亲没了,母亲偏偏还这个样子。

    赵春芳梗着脖子道,“我该怎么样,滚犊子。”

    盼弟还要说话,却被过来的何维保老婆拉住了。

    盼弟被何维保老婆拉到一边,眼泪水不断线,呜咽着道,“她怎么这样子。二婶,你说她心多狠。”

    老太太道,“她什么人,你还能不了解,死强呗,这里的人啊,明明她是最难受的。你看着吧,她啊,这关估计过不了。”

    俩人是妯娌,斗争了一辈子,敌人之间,通常是最互相了解的。

    她太清楚赵春芳的脾性了。

    何老西没了,赵春芳面上不为所动,估计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也是老年丧夫,她能体会到突然没了老伴的感觉。

    那个熟悉的,相处了一辈子的男人没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通常半夜惊醒,枕头湿了一半。

    第0246章 差距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感觉过原来一个人是那么的难熬。

    赵春芳看俩人在那小声嘀咕,以为是说她坏话,骂骂咧咧的道,“咸吃萝卜淡操心,管你自己的破事去吧。”

    何维保老婆一脸同情的看着她,罕见的没有去反驳,转身进屋,帮着料理何老西的身后事。

    何老西是何家的老大,对何维保家一直照顾有加,何维保从生病住院到后事,都是何老西和招娣父女俩料理的。

    所以,哪怕她和赵春芳过不去,她也得念何老西的好,还老大家的这份人情。

    何老西的丧事,照例由有过主持李兆坤葬礼经验的潘广才来掌控大局。

    这种事情,潘广才推脱不掉,一是何家信任他,二是他和何家的关系在这放着呢,义不容辞。

    要是别人家,别说他不乐意干,人家也不好意思找他开口,他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料理这种事情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李兆坤的好,如果李兆坤在的话,这种事情,原本是轮不着他的。

    只有村里红白喜事的时候,才显出李兆坤的重要性,没有李兆坤,许多事情,大家都料理不明白。

    何家在家办席面,李辉找了三五个人,负责起采购任务。

    陈胖子这位新晋的亿万富豪,亲自担起了主厨的责任,烧农村大席不是容易的,还是得他出场。

    李隆打电话,把上次参与李兆坤葬礼的唢呐班子请了过来,开奏。

    礼仪、规矩,繁琐自不必多说。

    这些繁文缛节,远比死去的何老西更重要。

    所以,招娣在擦完眼泪后,亲自出面操持,拿出来了一股生意场上的利索劲,有条不紊。

    李和远远的看着心疼的很,没人敢给他布置任务,他就在门口一站,遇到事情,帮着居中协调,他的优势在于说话还算好使。

    何舟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毕业后,没经过母亲同意,就擅自跑到了浦江闯荡他所谓的江湖。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国防生,居然找不到一份起薪四千块的工作!

    他在省城送快递,下点力气,一个月还有四千呢!

    他决然想不到,一个号称国际大都会的城市,居然提供不了月薪四千的工作机会!

    他全部身家三千块,扣掉房租吃喝,撑了一个多月,眼看房租要给不起,就要吃土了,又不好意思找家里要钱,脸呢?

    却突然接到老娘的电话,姥爷没了。

    眼泪水下来,红肿着眼睛,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一夜没睡着。

    到省城火车站,家里司机来接。

    他一到家,就被二姥姥扯到偏屋,裹了头布,穿上了孝服。

    在灵堂跪下,心里难受,眼睛却干涩起来,想哭都哭不出来。

    跪着,跪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出,使整个人发虚。

    却突然听见老舅何耀指责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心里有姥爷没有?”

    站起身,义愤填膺,语气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