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或许在公子怀手里讨不得半丝好处,可…公子怀唯独在公子烈手里讨不到半丝好处。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闻人澹寻着少年方才驾马的方向,很快就见到了少年。

    公子烈的容貌自然不必再提,他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一旁的枣红骏马并没有栓起来少年只是放任其在草地上自由吃食。

    因为马食草,空气中充斥着清新的草香。少年不知从哪里摘了一节草根放在口中叼着,动了动身子将双手枕在脑后哼起了调子。

    这调子是卫国边陲小镇的歌谣,本是讲述一位将军与一位舞姬的凄美爱情,可由少年哼唱起来竟是毫无悲伤,不仅不悲伤反倒有肆意之感。

    “该是唤师兄还是闻人先生?”

    “老师并不精通骑射之术。”闻人澹有意错开这个问题,在少年身旁坐下。

    他虚长少年七岁,在老师之处所学亦是多于少年。

    元子烈不执着方才的问话,翻过身单手托头直视闻人澹:“我不仅仅师从老师。”

    闻人澹点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同少年对话。

    他们二人的相处从未有过寻常师兄弟的态度,所以此时闻人澹并不知如何同元子烈相处。

    加之这些年公子烈的行事愈加荒诞肆意,他厌恶其有辱师门便是一句话也不曾同他说过。

    元子烈等了半晌也不见闻人澹开口,就知道自家的这位师兄不大懂得同自己相处。

    “泊志师兄,天下局势动荡,各路都是狼子野心。卫国羸弱,已为刀俎之上的鱼肉。虽有志之士仍入卫求得乱世之中大展宏图。可,单单只是一介谋士何以能做到挽天下之危局?

    加之卫王非任人善用的明君,想然,想在卫国这块土地分一杯羹的怕是不少。”少年言中分明是大事,可他的表情始终是随意甚至是兴致缺缺。

    闻人澹凝眉,他不知元子烈突然提起卫国是何意。

    “你的意思也想分一杯羹吗?”

    谁知少年摇头,将口中草梗吐出:“容迟只是诸侯子,分羹哪里会轮到容迟。”

    闻人澹是真的不懂了,他虽是当做一场梦,可心中八分是觉得是真的。

    他在梦中的那一生也未曾同元子烈多有深谈,原来,同师弟交谈是这样的吗?原来…真不愧是…

    “卫国怎样暂且不论,一旁的燕国才是重头。韬光养晦,蓄势待发。”

    可能是太过于无趣,少年拔了拔身边的草接着说道:“燕王怕是已经被架空,做了傀儡,太子汝安为君资质虽差可极为善谋,这些年也没少成长。待他坐稳君位,攻池掠地也会是必然。”

    见闻人澹还是不懂,元子烈有些嫌弃,他资质聪慧略有端倪便可知其中之意,可旁人很难。故此他常常生出天妒英才的寂寞。

    “即是如此,陈国怕是也不会免祸。无论怎样,没有人会在这场局里全身而退。陈国有些资本但还是心不齐,趁火打劫的不在少数,你觉得陈国之中会发生什么?”

    话说到此处闻人澹再听不懂就真是太过于驽钝,清楚之后他有些诧异。

    原是元子烈已经清楚了他的心思。

    “泊志师兄,你虽大才可这世间才学之人亦不再少数。善谋者大多少不得二字,隐忍。

    容迟一直以来都唤师兄的字,便就是告诫师兄该仔细钻研这二字。至于泊志师兄最终想要怎么做就是师兄自己的选择了。”

    闻人澹沉默许久方才好像孤注一掷的扯过少年的衣袖,少年眼中含笑却也不言。

    “容迟,你有心复位吗?”倘若他说有,闻人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推他上青云。可少年依旧是不言,依旧是那样浓浓的笑意。

    抬手将他的手自衣袖处拂下,少年凑近闻人澹后竟是摘去了闻人澹的束发簪子:“容迟自有分寸。”

    墨发失了束缚一泻而下,其中几缕被少年绕在指间。墨发在白皙的指间尤为显眼,同时也将少年的手指衬得更为白皙。

    少年一贯贪图享受,虽是有着精湛的骑射之术这双手却是半分老茧都无。

    只是他的体温略微偏低,手指带着的寒意就算是隔着布料闻人澹也感受得到。他没有心思去责问少年不守礼数,方才少年的话还是透露出少年是有意的。

    “容迟,你可当真?”

    闻人澹生的不差,是儒生模样只是平时恪守礼数不苟言笑才显得无生气。

    此刻发髻散落生生将这份冷硬去了三分。元子烈不仅贪图安逸也极为喜爱美色,他虽然常年同这位师兄有隔阂可愿得放下几分。

    “容迟不言他话。”

    闻人澹神色认真,又将少年袖子扯住“你想让我怎么做?”

    见闻人澹再一次扯住自己的袖子,少年有些无奈,心下升起趣味便松开指间的墨发将闻人澹衣领擒在手中稍一用力两人凑的极近。

    “公子怀天资聪颖是个有作为的人,泊志师兄原也不就是如此打算的吗?”

    “你让我跟在公子怀身边?可是信不过我才不让我近身?”

    少年笑意不减,檀香让闻人澹想起少年常年修习道法来以此修身养性。修身养性?容迟的桀骜与戾气是修不得的,再是修道又能如何呢?

    “谁说我不让师兄近身的?你看看我们,还不够近吗?”少年声音极轻,用眼神示意闻人澹看看他们之间的距离。

    闻人澹此时才回过神注意到少年已经将身子靠近自己,他们之间怕也只是一件大氅的空隙。

    忙不迭推开少年,就见少年起身晃了晃手中他的发簪,快走几步飞身上马失了身影。

    他这一身狼狈模样幸得无人瞧见,再说少年行了百米忽停下策马。

    前方树木苍翠,他瞧了片刻自树干后慢悠悠走出一人。

    锦兰绸缎,腰饰环珮,未加冠眉目清明分明是公子怀。

    他二人相视一笑前者桀骜不驯后者从容有度。

    作者有话要说:陈怀:魔头,我果子呢?

    容迟:我吃了啊,没瞧见吗?

    陈怀:为什么要扔我果核!

    容迟:自然是让你瞧见他们的残骸了,指不定它们有什么遗书给你。

    陈怀:暴走,抓狂中……

    第4章 安知鱼之乐

    “如何了?”公子怀挑眉,将手伸到怀中摩挲了一阵。

    少年仰头,枣红骏马在原地走动了几下。少年拉紧缰绳控制住骏马:“与你我所想无二。”

    公子怀点头。同时终于在怀中找到想找到的,随手抛给少年。

    少年身手敏捷,接过一看竟是那果子。方才他吃了味道的确是不错,也就连擦也不擦咬了一口。

    “你倒是随意,也不怕我下毒。”公子怀斜睨一眼少年,靠在树干上看着少年又是三两口吃完了果子。

    少年冷哼懒散的白了公子怀一眼:“下毒这种劣质肤浅的手段,还配不上你。”

    公子怀唇角笑意弯起,似乎是很满意少年口中的配不上,他听的开怀语气也就带了愉悦:“那是,你这混世魔王方才又做了坏规矩的事情。”

    一想到闻人澹那副任君采撷的样子,公子怀就是头疼。

    只是少年挑眉:“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正打算反驳,却见少年拍打马背下一刻那张明媚的面容就近在咫尺,未等他回神少年便露出浅笑,如同百花盛开却不及这一人。

    公子怀只觉腰间一紧竟是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划过,他闻到了檀香。

    “你识得我这么久,见我有几次守了规矩。”声音是在头顶响起的,公子怀的角度抬头看就是少年光洁的下巴,年轻的,桀骜的。

    公子怀也不在意自己被少年抱在怀中,轻嗤一声算是回答了少年说不守规矩的话便在少年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就真放心他在我身边?就不怕他被我策反了。”公子怀许久方才说出一句,他是真的觉得好奇。

    这少年似乎什么都不怕,幼年便和他阿姊来到王京,自十三岁起五年来断断续续的几乎都待在王京中。

    他明白是为了牵制荣侯,把他们姐弟二人做质。

    可到底如何会在这样寄人篱下的情况下如此肆意?分明眼中戾气极重,算计起人来却是让人生不出半分厌恶。

    妙人,真是个妙人。

    “在你身边,你又能用什么手段拉拢他?闻人澹可不是钱财美姬就可以动摇的。”

    “是是是,只有你才能让这木头死心塌地,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