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自称是姜别,闻人澹便信了同他伙同萧清染一次一次对容迟做下罪事。

    他以为是姜王室的独子,便是萧清染也未曾看得清。

    只有蒋书容,虽不信那是姜别,却还是因为其他事枉对容迟。

    闻人澹想,只有自己活到了知道容迟就是姜别的时候。作为师兄,真是惭愧,作为臣子更是羞愧。

    萧清染不知道容迟就是姜别,年少时太子别的救命之恩,对容迟生出的情感。

    闻人澹并不想说,说出元子烈的身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他不能拿着这个冒险。

    萧清染曾废了容迟的手,想必今生不会再这么做了。

    可…这假姜别,倒底又是怎么回事?今生他会不会再出现?还有,容迟现在怎么样,公子怀追过去有没有用处?

    闻人澹发愁,他知道,今夜是睡不得了。

    当然,萧清染也是睡不着的。他与闻人澹想到了同一个人,姜别。

    他记得前世来找他的姜别其实给他的感觉很是不好。而且对元子烈的敌意颇深,这是萧清染想不明白的。

    这种敌意,不像是太子汝安的痴迷一样的没有理由。

    那个人自称是姜别,以元离的名字出现在人前。

    按理说萧清染会是十分敬重,投桃报李的,可偏偏他心中真的没有这些情绪。

    最后这个元离是怎么死的来着?

    萧清染凝眉,说来真是笑话。

    他竟是求着元子烈去娶他,一个男人让另一个男人去娶自己。萧清染不认为爱一个人不顾性别可以到这个程度,可偏偏元离就是这样。

    他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真是恼人,也不知还能不能出现这个元离。

    他以手抵额,那讨债的总感觉身上的谜团太多。

    好好一个诸侯公子也不是不好,逐鹿天下也不是不行,为何就是这般迷雾重重?

    元子烈想做什么事,自然是不会同公子怀讲得。这件事他也不过是在赌,不过这人生本来就在无数的赌局中。

    寻着后半夜,他入了一间营帐。

    夜里静悄悄的,可当少年踏入营帐便知道有人正在等着他。

    他身形一闪,未发出声响进了营帐,便还是压低那寡淡的嗓音轻声说道:“不愧是草原的勇士赫萨尔顿。”

    是的,他是来见赫萨尔顿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明显能感受到赫萨尔顿的野心。有野心是好事,是一切的便利条件。

    耶律奴醉心诗书不要紧,可他身边的人却并不,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

    可元子烈隐隐可以看出,赫萨尔顿在模仿耶律奴,无论是说话,步伐都在模仿。

    这种模仿让少年觉得有趣,同时也知道有机可乘。

    尤其是赫萨尔顿看着自己的那种狂热,那种狂热同太子汝安并不一样。

    这是一种寻找到同伴的狂热,古来枭雄不问出路。

    既然他有心,元子烈利用一下也是无伤大雅,毕竟都是同道中人。有些时候过分去在意过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赫萨尔顿借着月光看清元子烈,便含着笑意将右手握拳于左胸口心脏处行礼。

    少年颔首:“知道你想见我,这不就自己来了。”

    “公子烈不愧是公子烈,便真真是聪慧。”或许今夜会空等,也或许会得到更好的东西。赫萨尔顿向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与耶律奴不同,他对于这世间事更为敏感。

    “赫萨尔顿,支开这么多人,你是想同我做些什么交易?若是亏本买卖,我是不会做的。”少年说着唇角含起冷笑。

    “公子放心,在下自然是有笔大买卖,否则又怎会劳动公子。”赫萨尔顿将身体放松,打量一番少年,真真是好颜色。

    “公子?”赫萨尔顿又是如何得知他是一位公子的呢?

    “不小心听得了公子与太子汝安的话,才冒进如此。想着公子并不想如此无功而返,倒不如同我谋事,也好让公子的大业,锦上添花。”赫萨尔顿故意咬重锦上添花四个字,目光也有着点点星火。

    元子烈含笑:“我又怎知,你是不是一颗废棋。”

    “是不是一个好的棋子,自然得由公子自己去判断。但只要公子愿意伸出援手,我想,赫萨尔顿会是一个很好的盟友。”

    “你想要什么?”

    赫萨尔顿抑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很明显现在是两个人开始谈条件的时候也就是元子烈初步认可了他。

    随即赫萨尔顿咬唇,抬目:“大丈夫行于世间,不过是建功立业。如今天下局势危矣,不正是好时机吗?

    公子,你是姜王室的独子,自然有着无数追随者。若想复位,也是理所当然。你筹谋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是单单为了一个陈国。

    我赫萨尔顿是一个草原人。从小就生长在草原,去了中原不会习惯的。人要有野心,自然也得知道见好就收。”

    他的目光充斥着野心,掠夺,还有狡黠。

    元子烈扬眉,如此便好,当真是聪明人。

    赫萨尔顿点了灯火如豆,在元子烈面前单膝下跪,手附在心口,似乎是在表达忠诚。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以容迟为主,感谢风聊砸雷!

    第18章 舟骊已落定

    灯火中的少年眉目朗朗,他不言不语,赫萨尔顿便垂首在他的身前足边。

    “公子要得天下,我赫萨尔顿愿俯首称臣。旁的不求,只求公子让我掌管草原,作为部族头领。”

    少年双手冰寒,放在他的发顶。

    赫萨尔顿却因此狂热,满心的激动。

    “为何不是燕汝安。”其实少年心中早有答案,只是他要听听赫萨尔顿自己亲口说出来。

    这个草原少年郎,抬起脑袋,双目炯炯:“择君,自是要对自己有利。商人道,无利不起早,我们亦是。”

    “真是聪明人。”对啊,无利不起早。

    太子汝安的长姐是舟骊狼主的夫人,怎会将权利安心交给一个外人。再者,若是这位夫人生了儿子,那一切都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一辈子俯首称臣,你可愿意?”

    “这就要看,公子怎么做了。”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想法,倒是轻易的达成了一致。

    大事已定,元子烈择了几人留在舟骊,便预备着回燕州。

    这一路几个月,初秋已成了冬日。

    立秋怕元子烈冷着,马车内备了好些碳火。

    将要离开,少年也嘱咐公子怀早日离开:“你这一路已经超了两个月,不知让闻人澹留了什么借口,总会不是什么好由头。早日回去,王京那里,你得看着。”

    “我看着又有什么用?萧清染辅着陈城一步步都走的明白。”

    公子怀不情愿,他不喜这些,骨子里还是带着他母亲的匪气与野性。

    可少年却是不赞同:“你便是公子,就要有个公子的样子。这天下之事,是逃不开的。百姓尚得求农作,求粮钱。身为公子,平事顺遂,已经是先人一步,怎可耍性子。”

    “容迟,为何你要恪守如此规矩?”无论什么,容迟都应该是比他更为不羁的啊,怎么一提到为君之事便如此规矩?

    少年伸手,在公子怀脑门处轻弹一下:“这是责任。”

    责任。

    公子怀不懂,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好看着少年。

    少年却是不打算解释,这都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自己去寻找的路。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肆无忌惮。天道或许不公,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人啊,是最不可猜测的。陈怀,笼中的雀儿,总是认为自己的安逸是与生俱来。殊不知,已经算是折翅断骨了。”

    他不将话说满,只希望公子怀可以自己去悟。

    这便是他们这些人的天地,也是他们能做的。

    “可有什么话让我带给闻人澹?”也不做争执,公子怀还是知道分寸的。

    少年摇头:“只说我平安就好。”

    “晓得了。”公子怀叹息,翻身上马,身后也跟了几个元子烈派去的仆从。

    公子怀勒住缰绳,深深看了一眼元子烈,接下来的时日里这人只会在燕州了。

    他一咬牙,将马掉头便离去。

    元子烈看得分明,他对着自己挥了挥手。

    “主,咱们也该走了。”冬至请了元子烈,少年颔首。

    也算是不枉白来一趟。他的神情,总是从容。

    立秋已经在马车内等了元子烈进来,一进入马车只觉暖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