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的母亲连声道谢,而女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眼中满是星星。

    这位大哥哥,真好看。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女童不禁说出声。

    一旁的母亲却是有些尴尬:“先生勿怪,小孩子不懂事。”

    元子烈微微摇头:“无妨,我喜欢别人夸我好看。”

    说罢,他弯起眉眼。微微附下身,发丝倾泻,在灯火璀璨处像极了绝世丹青。

    女童是真的喜欢:“大哥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你一定是神仙吧?”

    嗯?

    元子烈失笑,还真是,一个个对他的脸都如此的痴迷。

    他抚上女童的发顶:“好了,你再夸,我就不是真人了。”

    同女童母女两分别,他便自己四处瞧了瞧。

    走至诗社处,他便瞧见屋内学子文人正说的慷慨激昂。

    “这燕州城内河清海晏,百姓安泰,可燕州之外呢?我前几月游学在外,饿殍遍野,生灵涂炭!

    我等仕子眼睁睁瞧着,却是…却是束手无策啊!”这青年素衣大衫,神态激昂。

    一旁的几人也同样是无奈神色,元子烈停下脚步,踏进诗社听了起来。

    “思无,你之言我等自然理解。可如今天下的局势,我陈国国君贪图享乐,各公子都在算计来算计去。说不得,说不得啊…”

    方才的青年字思无,本意思无邪。原也如此,他的为人真的可担得起思无邪。

    “不论陈国,卫国也在如此。况且,燕国太子汝安亦是…”

    亦是什么?在座的都是知道的,乱了。

    就像天下局势乱一样,各方言论也相对自由。各个派别自然也如雨后春笋,他们在一处谈论天下也不过是自然。

    便如此,谋士也多得很。不过真正有见解的,却是少。

    因为他们大多固守一派,难以变通,且多是纸上谈兵。

    少年颔首,的确,他们只是学子又能做什么呢?

    “我瞧着这天下分久必合,也该合一处了。”阮思无语出惊人,让在座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只有元子烈,少年的眸光深沉,不可见的深吸一口气。

    又轻轻吐出来,却是什么也没说,转头离了诗社。

    少年渐渐陷入了沉思,一步步走的也飘忽。

    “主!主你慢些!”立秋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少年的梦境。

    他看过去,立秋同冬至提了许多东西。

    “主,可算找到你了。”立秋缓了缓笑道。

    “嗯,四处走了走。”

    又是一年,其实对于少年来说并没有什么。这一年事情多有变数,就在立秋冬至求了灶王后,元子烈也求了求。

    而后在祠堂中面对荣侯的牌位拜了拜。

    “长者已逝,得汝多年照抚,感恩不尽。今有天下之危局,江山之倾覆。蛰伏已久,尽得慷慨。

    朝如秋,暮为冬。生生世世,君臣相恭。”

    出了祠堂,已经是三更天。

    吃了几个饺子和汤团子,便打算歇下。

    可才将外袍脱下,就听的敲门声。

    “秦老?”

    “公子,年关这么晚了还来寻公子是有件事想同公子相商。”秦无战一揖到底,袖袍带风。

    元子烈颔首:“秦老进来说话吧。”

    可秦无战却并不坐,急着拉扯少年。少年蹙眉,他并不喜如此。

    可作为谋士,秦无战若是没有急事断然不会如此,他也就压下不适感。

    “此事缓不得,还请公子路上听小老儿详说。”

    他们走的急,只有立秋未睡瞧见了元子烈二人,方才跟着。

    “秦老,究竟何事?”

    “公子可还记得,当年的卫姬?”

    “卫姬…”少年颔首。

    卫姬,原不姓卫,这卫姓是卫王亲赐的国姓。却是早年卫王年少时的青梅竹马。

    因为总角之情,加之她多次救卫王于水火,合情合理的嫁于卫王。可小门小户又怎会有所庇佑?

    香消玉殒在王宫中,提起卫姬一直是卫王的意难平。

    “小老儿早些年曾经到过卫王宫,见过那卫姬。就在刚刚,小老儿看到了同卫姬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秦无战明白卫姬对于卫王的重要性,自然也就对元子烈重要。

    元子烈蹙眉:“秦老是想…”

    “不若收为己用,此女可为卫祸。”

    秦无战说得明白,元子烈却是有些迟疑。他虽不介意用这些美人计,可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倒底存着愧对。

    秦无战瞧出了少年的顾虑,方才开口:“公子不必担忧,于我们来讲不过是一场交易。此时这女子还在衙府处,公子当真如此做,也算得上是各取所需。”

    “衙府?”这年关,怎么会在衙府?

    “嗯。”秦无战颔首,随即缓缓道来:“公子不知,这女子原是燕州城的大户人家,虽是未有君侯一般的食邑,可算上是富足。”

    秦无战长叹一口气,看起来颇为惋惜:“只是公子不知,前几月公子赴舟骊不在城内,陈王着令了衙官。

    这衙官是一个贪财小人,到了燕州城,便瞧上了这女子家的田地。传言这女子家中还有着一座蒲团大的金刻莲花。

    这衙官便因此动了心思,祸不单行,偏巧衙官又看上了这女子。”

    元子烈蹙眉,他回来是听过陈王遣了人过来,也没当做一回事,可如今…

    “那…这女子可从了?”立秋也听得入神,不由开口问道。

    秦无战摇头:“若是从了,今日,小老儿何苦来寻公子。

    就在上月,衙官扣了莫须有的帽子,抄了女子的家。将那金莲收到自己家中,又抓走女子父亲入狱。可惜,年老体衰,禁不住风寒,归去了。”

    “啊,怎么这样!”立秋不满,颇为抱不平。

    “这才刚刚开始,女子不满,到更高处状告衙官。可怎奈官官相护,申冤无路。反而被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说是金莲本为他所有物,女子父亲早已将女子卖于他为妾。人已死,自然无从对证。他又拿出一纸契约,按上了女子父亲的手纹。纵使所有人都清楚女子冤枉,可又有谁会站在她那边呢?”

    “这…这实在太过分了!这群贼人,真是混账!”立秋也是女子,她能想象得到女子的无助。

    “便是这年关夜,衙官多喝了几杯,到了女子家中欲行不轨,强要女子。女子母亲情急之下,错手拿了陶器砸死了衙官。”

    立秋狠狠叹道:“砸的好!这样人根本不配为人,死有余辜!”

    偏得秦无战摇头:“死了衙官,自然不好交代。这不,年关夜起了刑堂。得知此时之事,小老儿瞧见这狱司眼中有掠夺之色,怕是…这女子不得善终。”

    说罢,他看向元子烈。少年此刻微微蹙眉,一言不发。

    自古冤狱自然不少,这狱司也是陈王所提之人,便就是为了看着少年。

    秦无战自己不去救,便就是看他的意思。

    同时也为了他去效果会更好,这么一个雪中送炭的贵公子。想必,任是谁都会不胜感激,当投桃报李。

    秦无战鬓发斑白,这人生大半他都已经历过,自是较之他人心肠硬着。

    方才所言的态度虽是惋惜,也不过是做给元子烈看,告诫他机不可失。

    少年垂眸,马车还在行驶。年关夜,便是三更天也是热闹非凡。

    爆竹声,唢呐声…

    马车停在衙府门口,有衙役前来问话。

    立秋将眼睛一瞪:“你看好了,这是咱们燕州城的公子烈!”

    衙役愣神,他似乎是听说过。

    公子…

    公子!

    “奴见过公子,公子恕罪!”看着衙役慌乱的模样,元子烈并不想多追究。

    只是绕过衙役,进了衙府。

    衙府内惨声连连,少年瞧见,衙役们杖责一位妇人。

    有一娇俏小姑娘扑在妇人身上,承了落下来的板子。

    “主,这些人作为执法之人,为何如此徇私舞弊?简直气煞人也!”立秋本就性子直,而今见到如此冤狱自然不情愿。

    她本想让元子烈去救救这个小姑娘,可少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动。她懂得,元子烈是不会去管的。

    也许是失望的神色在面上太过于明显,少年也不得不蹙眉:“立秋,你要知道。这国法只能相对公平,这个天下,始终存在高低贵贱。我今日若是救她,便是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