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赶紧射箭!”催命鬼命令道。

    弓箭兵们从刚才王麻子的刀下幸存,哆哆嗦嗦地拿起了弓,搭起箭,探身向下射去。

    下面的城门旁,二十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粗木,喊着号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撞击城门,每撞一次,就掉下簌簌尘土,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城门已经有点松动了。

    “快,加把劲,把城门撞开了!”冯七喊道。

    “咚!”又是一声巨响。

    忽然,有个家丁喊道:“快跑!”他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自己。

    “嗖,嗖嗖。”十几支箭飞来,有两三个人中箭,倒在了地上。

    “再加把劲,不许跑!”冯七喊道,城门已经松动,再撞两下,很可能就会开了。

    “嗖!”又一支利箭飞来,射中了冯七的胳膊。

    鲜血顿时渗了出来,一阵剧痛,传入大脑,看着已经扔下巨木,四下逃窜的其余家丁,冯七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已经松动的城门,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也向回跑去。

    这次进攻,恐怕是要失败了。

    望着溃退下来的众人,哈但巴特尔气愤异常,这群家伙,牛皮吹得震天响,打起仗来,却如缩头乌龟,刚才明明已经攻上南城墙了,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援军上去,就稳操胜券了,死了几个人,立刻就退了下来,要是按军纪,这些临阵退缩的人都要被塞进麻袋,纵马踩死的。

    李正的脑子,已经是一片模糊,他没想到,自己兴师动众来攻打芙蓉寨,本来想着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攻下来,既能狠捞一笔,又能提高自己的声望,说不定还会因为治境有功而升官。可是现在……

    “哎呦,疼死老子了,这条胳膊,恐怕是废了。”一个老兵油子一边叫嚷着,一边远远地向李正打量着。

    “就是,这次出来,什么好处也没捞着,还死了这么多弟兄,这仗怎么能成这样?”

    “什么五十两银子,几个女人,统统是鬼话。”

    老兵油子们打仗没多勇敢,可是借着机会,闹腾一下的本事还是有的,尤其是乾讨虏军,打仗本来就是为了拿钱的,现在没拿到钱,反而还受了损失,连头领王麻子,都没有命回来,自然闹得最凶了。

    大兵们越说越激愤,越说越热烈,这时,突然有一个人说道:“走,我们找李正评理去!”说到劲头上,连李大人都不叫了,直接叫他为李正了。

    兵变!李正脸色发白,不知该是不是躲起来。

    “都给我站住!”哈丹巴特尔大声喝道。不知是他的声音足够高,还是他的达鲁花赤的身份起了作用,众人停下了脚步。

    “我们来的时候,在山脚下路过芙蓉村,大家都知道吧?”哈丹巴特尔说道。

    “提这村子有鸟用啊!”一个兵油子小声说道。

    “我得到密报,这村子也是芙蓉寨的一个寨子,里面的人,都和芙蓉寨有联系,现在,我命令你们,把这群匪人全部抓起来,敢于反抗的,就地正法!”哈丹巴特尔厉声说道。

    “遵命!”还是乾讨虏军最机灵,首先反应过来,操起家伙向山下跑去。

    “发财了,发财了,快跑啊!”他们争先恐后地喊道。

    ???家丁们留在原地,看着这群大兵们都跑了,不明所以,赶着去送死吗?

    “哈丹兄。”李正也是纳闷:“我怎么没接到举报,说芙蓉村和芙蓉寨暗通啊?”

    “一看你就没有带过兵,这群大兵们,要是不给他们点好处,他们还不闹兵变啊?我让他们去这个村子,他们发泄完了,得到了好处,自然就不闹了。”哈丹巴特尔说道。

    这道理太简单了,每次攻城,总喜欢屠城,就是让从地狱边缘走过的士兵得到一个发泄的机会,蒙古军队,所向披靡,作战勇敢,和战后的奖励是分不开的,现在虽然没得胜,也得给他们个发泄的机会,否则,大头兵们闹起来,是不怕血溅五步的。

    李正这才明白过来,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村子里现在的样子:男人被杀掉,当作杆子上报,女人们被大兵们凌辱,所有钱财被劫掠一空,这群大兵们,肯定都会心满意足了,自己也可以上报剿匪战果,也不用掏自己腰包慰军了,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第四十三章 半自动火铳

    当芙蓉寨的城墙上染红了鲜血的时候,双方恨不得把对方连骨头吃掉,无论李正也好,催命鬼也罢,他们都不知道,他们这场火拼,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而亲手导演这场好戏的张阳,此刻正静静地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

    张阳的手中,拿着一根铁管,一根让他哭笑不得的铁管。

    走水路正好路过泰州,怀着对这个时代手工业者无比崇拜的心理,张阳兴致冲冲地派士信进泰州取回上次打造的铁管。

    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那就不浪费这二两银子了,二两银子啊,每一个铜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想到这,就一阵恶寒。

    这年代,没有车床,冲床,铣床这些先进的加工手段,全凭一双手,一把大铁锤,再加呼呼的小火苗,烧红,砸,再烧红,再砸,最终砸成所需要的形状。成品率完全取决于铁匠的手艺,或者说,铁匠的熟练程度。

    而这铁管,很明显,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最起码,你也得做得粗细均匀吧?可是这铁棒简直像个葫芦,粗细间隔分布,这要是塞进子弹去,不是炸膛,就是射不出去。而且,焊缝非常大,这样的铁管,就是做个铁萧也不合格,唯一的用处,恐怕就是回炉重新炼铁了。

    他失望地将铁管放在一边,这枪管的加工,先放在一边,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把这船官盐运到扬州,顺便与盐贩子搭上线。

    李伯升从后舱走了过来,好奇地拿起铁管,看了起来。

    “大哥,这铁管是干什么用的?”粗盐变精盐,造火药炸鱼,突火枪,连击弩,这一连串的东西,让李伯升对张阳佩服得要死,看到这根铁管,立刻就想到,肯定是有新东西要出现了。

    不料张阳却是一副失望的表情:“如果这铁管能做好,那用处是非常大的,可是现在,就是一根破铁管而已。”

    “这铁管挺好的啊!”李伯升反复地看了看,“这铁匠的手艺不错,能把精铁砸成薄片,再弯曲成这种形状,这加工过程一定是非常麻烦的,人家要二两工钱,也不算多。”

    “不算多?我本来还以为他能给我一根能够使用的铁管呢,现在根本没法使用,这二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张阳心疼坏了。

    “不知大哥要用这铁管做什么?为什么这铁管还达不到大哥的要求?”李伯升问道。

    做什么?说出来你也不懂!张阳白了他一眼,不过,转念一想,这李伯升原来是个术士,应该对物理和化学知识有一定了解吧,虽说这年代还没有这两门学科。

    “你还记得咱们的突火枪呢吗?”张阳问道。

    “当然记得了,丘义那么勇猛的一个蒙古人,最后这么容易就解决掉了。多亏了突火枪。”李伯升说道。

    “可是为啥后来我没有再用过啊?”张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