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元亨也糊涂了,怎么好像都不认识,怎么又都认识?

    刚才的风吹过来,张阳将他们两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虽然只叫了“贯中”两个字,但是,毫无疑问,肯定就是罗贯中了,否则,哪里还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此时的罗贯中,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他拜到施耐庵门下,最后,也成了一个大作家。

    张阳心中一动,一个也是拉,两个也是拉,把他们两个,都拉入伙好了。

    “请入寒舍一坐。”施耐庵说道:“娘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客人进屋啊。”

    申氏这才确定,真的是自己的亲戚,赶紧揭起门帘:“快请进。”

    张阳让卫队在外面守候,和施耐庵客气了一下,才进了门。

    虽然只是三间茅草屋,里面布置得却是非常有品味。正门对着的,是一个屏风,屏风后面,是一个书桌,两旁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其中一个,皓然在目:一个威风凛凛的汉子,正骑在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上面,那个结实的拳头,正在向老虎的头上招呼。

    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那个打虎的壮汉,怎么和卞元亨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在写书的时候,顺势画的。”施耐庵看张阳在注视着这幅画,解释道。

    “敢问先生,这幅武松打虎,怎么和元亨有些相似?”张阳还是好奇地问了出来。

    “这个……”施耐庵说道:“书中人物,自然都来自现实生活,又是在现实生活之上,升华出来的,武松打虎,元亨也空手打过老虎,所以,我就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去了。”

    张阳转头,不相信地看着卞元亨:你小子,还空手打过老虎啊?

    “这倒不假。”卞元亨开口道,“只是,我不是用拳头打死老虎的,而是用脚踢过去,结果,正中老虎下颌,是老虎的关键穴位,就仿佛打中了人的太阳穴,纯粹运气,运气。”

    “老师在写这一段的时候,一边写,一边还在回忆汴壮士的打虎过程,名为写武松,实则写的是壮士你啊。”罗贯中在一旁说道。

    卞元亨有些飘飘然,自己曾经空手打死过老虎,也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了,可是,打老虎再威风,也不如现在打鞑子更过瘾,他想起此次来的目的,便想转移话题。

    “书上写得再好,也是空谈啊,如果能实现表哥的愿望,该有多好。”

    第二百零三章 先打泰州?

    施耐庵脸色有些变化:“元亨,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先生,我很久仰你的大名,不知施先生对于现在的时事,有何看法?”张阳问道。

    施耐庵听到张阳的话语,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知张公子所问的,是什么时事?”

    “元朝暴政,民不聊生,如今天下已经大乱,北方有刘福通,南方有徐寿辉,西面有郭子兴,元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了。”

    “唉,朝廷的确是太腐败了,官场之中,人人都在为自己捞利益,却没有人愿意为江山社稷着想,朝廷里面,脱脱宰相还算是个实干家,可是,他也是孤掌难鸣,天下,的确已经大乱,就是我们兴化,不是也出了您吗?”施耐庵说道,“当初我也是因为因为看不惯官场那些丑恶的一面,才愤然辞官的。”

    “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汉人的,蒙古鞑子将我们分为了四等人,我们的生活,连牛马也不如,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我们汉人联合起来,一定能够将鞑子赶走的!”张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施耐庵的神情,当他说到将鞑子赶走的时候,施耐庵的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一丝憧憬。

    “就是,表哥,我们都愤起反击,一定能够将鞑子赶走的!”卞元亨在旁边添油加醋。

    熟料,施耐庵却摇了摇头:“张公子,你在兴化干出这番大事来,还将兴化的那些鱼肉百姓的地主豪绅赶走,将他们的土地分给农户,我非常佩服。”

    今天本来是出去听说书,结果,北宝寺外面,来了一队士兵,一个领头的男子,在那里正在宣传着要分田地,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五亩田地,而且,三年之内,不用赋税,如今,所有的村民,都对张士诚万般信服,都在等着将田地分到自己手中,赶紧干农活,明年有个好收成。

    施耐庵在那里听了半天,凝神了好久,这个政策如果要是实现了的话,那么,对于百姓来说,将是莫大的福音,这些年来,旱灾,水灾,蝗灾,农户的苦日子,一直就没有断过,当初他担任一方父母官的时候,其实也想为百姓造福,但是,他却有一种无力感,如今,他没能做到的,这个叫做张士诚的盐场纲司牙侩,办到了,他在兴化,即将实行均田。

    古往今来,有多少农民起义军,打的都是均田的口号,但是,大部分都失败了。

    而如今,施耐庵的心已经老了,他已经将自己固步自封在了小说的世界里,在那里,他才能够找到安静。

    施耐庵淡淡地说道:“如果两位是来招揽的,恕我帮不上张公子的忙了。”

    “此话怎讲?”张阳问道,刚才,他明明已经很感兴趣了。

    “老夫已经老了,现在直想写出一本书来,别的,已经无能为力了。”漂泊了十几年,回到家里,几经周折,施耐庵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老人,虽然才三十五岁,经过世俗的打击,已经不再有当初的雄心壮志。

    而元亨,他却正当年,有他辅佐着张士诚,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表哥,你怎么这就老了,你才三十五岁,古人有云,三十而立,表哥正当壮年啊,难道,表哥是还不死心,想替鞑子朝廷效力?”卞元亨望着施耐庵,决定采取点激将措施。

    “鞑子朝纲糜烂,贵族只知享乐,从来不顾百姓死活,我两度为官,两度罢官,皆因为此,我已经说过,我已经对外面的一切不感兴趣了,只想著书立说,没有其他想法。”施耐庵有些激动地说。

    “既然如此,那施先生为何对将土地分给农民一事,大快人心?还特意买了壶酒,想要庆祝一下?”张阳缓缓说道。

    “这……”施耐庵突然没了词,他听到要分田地的事情,心中非常高兴,为百姓感觉到高兴,也为这个揭竿而起的张士诚感到骄傲。他的心中,对于朝廷,早已经死心了。难道,自己的潜意识中,也是站在张士诚这边的?难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真的还想再发挥一下自己的才智?写书,只是掩耳盗铃?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内心了。

    “老师刚才不是还教育学生,说好男儿敢作敢当,也不枉来人世一遭。”罗贯中在旁边,也劝了一句。

    连学生都将了老师一军,施耐庵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林教头雪夜上梁山,那都是官府逼的,如今,四处动乱,正是英雄就势而起的时刻,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汉人的天下,士诚虽然不才,但也有天下之志,望施先生相助,成就一番大业!”张阳恭敬地说道。

    施耐庵却是心中大惊,他的《江湖豪客传》才写到第十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候火烧草料场。这林冲雪夜上梁山,是第十一回,还在他脑子中构思,没有下笔,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未卜先知?

    “如今天下大势所归,蒙古鞑子必然会被赶回漠北,回到他们的苦寒之地,我们汉人的世界,还会重新回到我们的汉人手中。”张阳胸有成竹地说道:“乱世固然人命如草芥,可是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施先生有一腔抱负,何不施展出来?”

    施耐庵终于下定了决心,这番话将他说动了。“好,我愿意辅佐张公子,成就一番大业!”说罢,双手拱拳,弯下了腰。

    张阳大喜:“好,有施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成王败寇,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了一遭。”他将施耐庵扶起,脸上闪现着光芒。

    “贯中,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卞元亨上前,和罗贯中说道。

    “家父让晚生拜见施先生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自然听从老师安排。”罗贯中说道。

    这个罗贯中,也是个人精,他也想投身行伍,干出一番事业来,可是,又怕父亲不同意,所以,就抬出施耐庵这个老师来,以后他父亲要想责怪,只能怪到施耐庵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