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肯定,那些火铳队是张士诚的,要是没有张士诚,在高邮湖上,就已经得手了,结果蛟龙帮落得个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惹不起,那就到了扬州再动手吧,可是,没想到,张士诚还派了火铳手保护那个何照依,就那么几个人,将自己的几十号人威胁得不敢动弹,无奈之下,他才打算借助官府的力量,没想到,官府来了之后,又凭空冒出一个比府尹还要牛的什么小姐,让自己的计划打了个落水漂。

    虽然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府尹并没有通缉自己。但是毫无疑问,扬州暂时是不能回去了,得先避一避风头才对,何照杰盘算之后,决定到高邮府躲避风声,高邮府离扬州不算太远,随时都可以回去,而且,新任的高邮府尹李普,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可是,到了高邮府,何照杰才惊奇的发现,高邮府的天,早就变了。守城的,是背着火铳的士兵,府衙前面站岗的,也是背着火铳的士兵,就连大营外面,也是戒备森严,划出了军事禁区,由手拿天阙铳的士兵包围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当初可是由行省发令,派李普大人接任高邮府尹,派怯不花将军担任达鲁花赤,而且还带来了五千蒙古勇士啊,这些人,怎么全消失不见了?

    何照杰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他耐心地潜伏了下来,四方打探,在百姓们的口中,终于将这件事情在脑海中还原了出来:当初李普和怯不花来了之后,张士诚先假装欢迎,待得消除了两人戒心之后,突然发难,将所有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很明显,大营之中,控制着绝大部分士兵,可是,大营防卫如此森严,绝对进不去,何照杰亲自化装成家丁,混入高邮府衙,经过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见到了已经被软禁起来的李普和怯不花将军。

    李普的气色早已消沉,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而怯不花虽然在气势上还是虎虎生威,可惜腿已经瘸了。

    不得不说,这是张阳的一个漏洞,半年来,当初对李普和怯不花来说,是时刻保持监视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他们的看管也越来越松了,只有一个十人队负责看守,而府衙中人来人往,十人队有的时候也会负责其他地方的防守工作,尤其是几个人交换班的时候,会有一定的空余时间,被何照杰找准机会,终于见到了两位名义上的高邮府统治者,实际上的囚犯。

    “两位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救出去,让行省知道张士诚的恶行的。”何照杰说道。

    这两人要是回去了,行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张士诚的罪行,关押朝廷命官,死十次都不够。没有了张士诚,那么,何家重新再振作起来,也不是难事。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而且,何照杰这次勇救两位大人,甚至可以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虽然何家的祖训是只许经商,不许做官,但是,何家现在何照杰是家主,这个规矩,也可以改一改。

    何照杰几次悄悄溜入,和二位大人商量好了细节,趁着张士诚不在高邮府的机会,终于开始发难了。

    如果在平时,即使逃得出府衙,也逃不出高邮城,所以,得制造机会,就是制造混乱,浑水好摸鱼。

    经过打探,何照杰找到了高邮城内军火放置的场所,就在原来的武备库里。那么,下来就是顺理成章了,在这个月高风黑的晚上,何照杰给军火库点了一把火。

    军火库是有重兵把守的,想要进入十分困难,何照杰用了古人的一个方法:在马尾上绑上鞭炮,在军火库的大门前,点着了鞭炮。

    乒乓的鞭炮声中,马彻底惊了,惊马的力量是巨大的,一齐冲向了军火库,军火库的守卫见到惊马跑来,本能的反应,就是躲开,他们纷纷向两边躲去,让开了军火库的大门。

    惊马到了门前,并没有停下来,有的在门上碰得头破血流,但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有几匹马,成功地撞开了军火库的大门,向里面跑去。

    这时,守卫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军火库里面是不能见火的,现在,这些马拖着鞭炮进去,军火库就危险了!他们纷纷急切地想跟在后面,进去将惊马控制住。

    “嘶!”又一匹惊马跑来,他们全部惊呆了,这匹马的后面,拖了一辆“火车”!车子后面都是容易燃烧的柴草,火焰正在燃烧着,马在飞快而来。

    “快,将马拉开!”守卫们慌乱了手脚,这个时候,自己的这条小命是次要的,将军火库保住,才是主要的,要是军火库炸了,恐怕周围的住户都得被波及到,到时候,大哥不砍了自己的脑袋,自己也没有脸再见大哥了。

    身上倒是挎着天阙铳,但是,天阙铳不能开火,将马打死了容易,将车上的火挪开就麻烦了,最好的选择,就是控制住惊马,让惊马从旁边绕道而过。

    几个卫士,已经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

    可是,他们的行为,只是飞蛾扑火而已,平时骑马也还行,可是,控制惊马,那只有草原上最出色的骑手才能办到。

    “啊!”他们被惊马踩倒,又被车轮压了过去。车子没有倒,就这样径直冲进了军火库。

    一切都完了。

    何照杰看到这一幕,满意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第一步计划已经完成,第二步的计划,即将开始。

    闪进了夜色中的何照杰,看着四面八方赶来救火的人,向府衙的方向奔去。

    显然,军火库的大火也惊动了府衙的守卫,许多府衙里的人,也都拿起工具,向军火库奔去,救火不及时,说不定,整个高邮府都会被烧掉的,没有人敢大意。

    何照杰看着四处慌乱的人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府衙,直向后面走去。

    “站住!你干什么?”何照杰正准备走向关押着李普和怯不花的假山后面走去,身旁传来一声怒喝。

    “原来是刘哥。”何照杰回过头来,看到了那个端着火铳的卫兵,自己认识,还在一块儿吃过饭。

    见到是个家丁,卫兵缓过来:“没事到这里干吗?”

    “刘哥,那边起大火了,我想找个木盆,一起赶去灭火,假山这边应该有。大火一会儿要是烧过来,可就不好了。”何照杰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四处寻找:“木盆呢?我记得明明这里有的。”

    “水井那边有。”卫兵说道,看着家丁慌张的样子,卫兵也缓和了脸色:“就在这边,怎么就看不着?”说着,他向井边走去。

    “啊!”突然,卫兵感觉到身后被推了一下,本来到井边低头拿水桶,这下控制不住脚步,掉到了水井里。

    “刘哥,你在里面好好洗澡吧,我去救火啦!”何照杰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发现。

    三步并做两步,何照杰冲向了关押二位大人的地方:“李大人,怯将军。”

    李普和怯不花听到,终于喜从中来,呆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何照杰从地上拿起石头,将锁子砸开,李普和怯不花,走了出来。

    “李大人,你扶着怯将军,我们趁乱,尽早离开高邮府。”何照杰说道。

    “等等,先去大营,将我的弟兄救出来。”怯不花说道。

    救他们?何照杰楞住了,他们可是被封锁在了大营里,据说周围布满了陷阱,怎么救?

    “大人,只要将二位大人送出去,我们到扬州搬了救兵来,再来解救他们也不迟,情况紧迫,我们不要拖延时间啊!”何照杰说道。

    “不行,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怯不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唉!”何照杰跺了跺脚,早知道,就不和他说蒙古兵都被圈在大营里呢,他上前,搀着怯不花,三人一起向外走去。

    本来在后院里至少有一个百人队在巡逻,可是,刚才的火光将他们都震惊住了,不把火扑灭了,整个高邮府就糟了,不约而同地,他们都赶去救火,只留下一个十人小队守卫,除了刚才被推到井里的守卫之外,居然没有别人发现走脱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出了府衙,走过两个路口,一辆马车已经停留在那里了,这也是何照杰预先布置好的计划,趁着乱,快速坐马车逃离高邮府。如此紧急的火情,守卫城门的士兵肯定也有不少参与了救火,为了今晚,他已经提前买通好了看守城门的一个小队长,到时候,趁乱从城门口悄悄溜掉,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情况变了,去大营。

    何照杰驾着马车,先绕到了东面僻静的路上,再向北驶去。

    如果直接向北走,奔赴大营的话,肯定会和救火的士兵撞在一起的,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