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四面的火铳声,时有时无,回荡在湖面上。

    “投降”两个字,闪现在韩勇的脑子里。

    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一万人的队伍,只剩下两千人,士气低沉,尤其是在那滩头阵地,彻底将军队已经打怕了,反正都是汉人,投降了,还应该有条活路。

    “叫剩下的两个千户,以及所有的百户,都来到我的船上商议。”韩勇说道。

    打到现在,战死了八个千户,百户也仅剩十几个,这场仗,算是惨败,现在突围无望,而且,现在河道堵塞,一旦对方清理了河道,那些冒着烟的怪船进来,自己这些人,恐怕得全部喂了王八。

    幸存下来的中高级军官们,汇集在了韩勇的船上,他们的衣服不再鲜亮,眼光也不再明亮,仿佛一天之间,就已经老了十几岁。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商议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韩勇说道。

    没有人说话,打仗打到现在,窝囊得要死,他们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能怎么办?反正都是死。”一个百户大大咧咧地说道:“还不如早点投降了算了,还能有条活路。”

    “放肆,我们是官军,怎么能投降给反贼?”一个千户怒道。

    “官军怎么了,不照样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不投降,你倒是想出个主意来啊!”百户说道。

    “你再敢扰乱军心,我杀了你!”

    “就知道对自己人发狠,有能耐,你把那些岸上的反贼都杀了啊,我刘四便服了你。”

    这个时候,上下级之间,也已经没有那么森严的界限,千户手里的兵,都是由百户来带的,他自己的亲军并不多。

    “算了,不要吵了。”韩勇说道,他见意见不统一,要是自己提出投降,恐怕镇压不住那些仍旧想打的军官,不过,这样的人恐怕太少了,只要不是疯子,都应该能看出,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想要突围,大家可有良策?”韩勇问道。

    “上岸也上不去,上去了就是白送死,水路又被堵了,还有那么多船在等着我们,不是我刘四说丧气话,如今之计,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和他们对抗,还不如投降了算了,反正我们的军饷,都拖了半年没有发了,何必给鞑子卖命。”

    “鞑子”两个字一出,众人脸色大变,现在自己都是官军,鞑子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刘四无所谓,他早就抱定心思投降了,他已经悄悄派人乘小船埋伏在大船左右,大伙儿都投降也罢,要是有人敢反抗,就把那人捆了,这样自己还算是立了功,投降过去,说不定还能做个官。

    “刘百户,虽然我们的军饷是没发,可是,我们毕竟受朝廷恩泽啊。”韩勇说道,“你刚才说的,就当我们大家没听到。”

    “朝廷的恩泽,朝廷恩泽就能让我们脱离现在的困境吗?在这里,除非投降,根本就没有活路,今天只是被他们围着而已,等到明天,堵塞的水路被他们清理出来,那些冒烟的大船开进湖里,你们谁有能力和那些大船抗衡?到时候再投降,恐怕可就来不及了吧?”

    众人心中一凛,的确如此,上午的时候,冲出去的船被击沉,堵塞了水路,自己的船固然出不去,对方的船也进不来,只要不去上岸招惹那些要命的火铳,现在还是安全的,可是,等到水路被清理出来,对方的船进来了,凭着这些疲惫不堪的人,拿什么和人家抗衡?

    “妖言惑众!”千户气急败坏,忍不住抽出了剑来:“刘四,现在就受死!”

    刘四向后躲闪,一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随着他的口哨声,四周的几条小船的士兵,纷纷爬了上来,冲进了船舱,明亮的刀子,指着众人。

    “刘百户,你想干什么?”韩勇问道。

    “先把他给我捆起来。”刘四指着千户说道。

    “刘四,你这是以下犯上,按照军法,其罪可诛!”千户说道。

    “军法,军都没有了,还什么法。”刘四说道:“凡是和我一起去投诚的,我刘四欢迎,不投诚的,统统捆起来!”

    几个士兵上前,将千户捆了起来。

    大势已去,韩勇率先说道:“我也正有此意,我们一起降了吧。”

    其他的人见势,也只好同意,其实,他们的心里,大致想法也都差不多,为了活路,只能投降。

    一杆白旗,升在了宝应湖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地面战斗

    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壁上,地图上,几个箭头,正在指向了各个方向。张阳站在地图前,听着施耐庵讲解。

    如今,探子已经将各路来攻军队的情况打探清楚,官军分了五路大军,分别从各个方向进发,其中,两路主要的大军南北夹击,北方的是平章政事达识贴睦迩的五万大军,从淮安出发,南下高邮,目前已经过了宝应,他的军队中,有一万是水军。南面是行省右丞余阙的五万主力军队,从滁州回援,目前已经过了扬州,准备从南面包围高邮府,两路大军,一共有十万人,目的很明确,高邮府不是自己该占领的,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就是想把自己彻底粉碎,显示行省有能力将不服从行省的地方势力打回原形。

    十万大军?来得越多越好,百万大军,也得在高邮府的城墙下面磕得头破血流。张阳非常有信心,在城墙上面,有近百门散花炮,对付那些只有弓箭为远程武器的鞑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除了这两股大军之外,还有几股军队,亲王完者秃,带领了大概两万军队,从扬州出发,径直向东,应该是去进攻泰州。平章政事福寿,也率领了两万军队,先向东,又折而向北,应该是去进攻兴化,另一路军队,从兴化和泰州中间穿插而过,由淮西宣慰副使也先不花率领,大概还是两万人马,应该是去进攻盐场的。

    余阙的目的非常明显,其余三路人马,都是佯攻,牵制自己布置在这些地方的防守力量,避免这些地方的军队前来援助,而主力部队,力求以优势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高邮府,再挥师东进,将自己的势力彻底消灭干净。

    那自己就反其道而行,在高邮府,牵制住行省的主要兵力,让泰州,兴化,和盐场,将前去进攻的鞑子消灭干净,再内外夹击,彻底将来犯的鞑子全部消灭干净!张阳下了决心。

    “主公,如今鞑子已经出动,我们的人马将会被分割包围,初期的局面,对鞑子将会有利。”施耐庵说道。

    幸亏夏粮已经收获,否则,这么多鞑子,只消纵马从田地里面踩过,自己这多半年来的心血,就算是已经白费了。

    “是的,战局肯定会对进攻者有利,不过,鞑子笑不到最后。”张阳说道,“施先生可否有什么打算?”

    “行省的意图非常明显,这么多军队,前来进攻我们高邮府,妄图以优势兵力,将我们快速拿下,而兴化,盐场,泰州,都在他们的包围之中,只要拿下了高邮府,其余的几处,就易如反掌了。”施耐庵说道:“我们在高邮府,只有五千多人的部队,借助坚固的城池,守卫高邮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想要将城下面的鞑子赶跑,有些困难。”

    “那施先生的意思?”

    “其余的几处,五千人的守卫力量有些多,我们将那些守卫力量调过来,有些晚了。”施耐庵说道:“不如,我们在高邮府尽可能吸引鞑子的注意力,让兴化,盐场,泰州,将那些地方的鞑子先消灭掉,再调派兵马,将包围我们的鞑子两面夹击,可以迅速解决战斗,只是……”

    “只是什么?”张阳问道。

    “如今主公坐镇高邮府,以高邮府为饵,陷主公以危险的境地,有些不合适,不如主公先行退到兴化,这里有我在就够了。”施耐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