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谦把剧本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来,乐呵呵说:“还行,头顶不有遮阳伞么。学长你别搭理我,我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看剧本。”

    时朝暮本来也就随口一问,闻言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慢吞吞喝了会儿果汁,时朝暮放下杯子,拿出手机连了耳机看视频。

    无人搭理的裴停今大多时候都静静看着近处的沙滩,时不时侧头看时朝暮一眼。在某次转过眼的时候,裴停今发现时朝暮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机歪在腹部,视频还在播放。

    裴停今没再回过头,就着当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时朝暮。

    裴停今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时朝暮这么平静的模样了。自从时朝暮提了离婚之后,裴停今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更像是不安分因素碰到了湖面。

    “哎学长……”沉迷剧本的顾令谦突然出声,抬起头先是隔空对上了裴停今的目光,随即才意识到时朝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尽管在反应过来后,顾令谦就第一时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闭上了嘴,但到底先前的声音太大了,时朝暮本来就没睡熟,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见他醒了,自己不能再一直盯着看,裴停今遗憾之余有点不满的看向顾令谦。

    裴停今现在这张脸气质挺温和的,但眼睛藏不住。顾令谦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挠了挠头一时间老实如鹌鹑。

    时朝暮带着倦意,问顾令谦:“刚才是你叫我了?”

    “啊。”顾令谦回过神,咳了一声,“啊是,我刚才叫学长你了。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到你已经休息了。”

    时朝暮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生理上不太想张嘴说话。又过了几秒,他才语气平平的问:“有事吗?”

    顾令谦打量了下时朝暮的状态,想了想说:“要不……学长你继续休息吧,等你有精神了我再问……”

    “要说就说,别说一半然后停着。”时朝暮半阖上眼。

    听到这话,顾令谦犹豫了下,然后小心翼翼递出了手里的剧本:“就是这段剧情吧,我刚才在这里纠结好久了,脑子里七大姑八大姨打了场架,谁都没能说服得了谁,想来想去还是问你这个创作者更好。”

    时朝暮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不用铺垫这么多。”

    “好嘞。”顾令谦扬声应道,“就是我要演的‘应知’这个角色,他是从小骄纵着长大的,性格飞扬跋扈,虽然在家中剧变后收敛了不少,但被小姑娘一撩就脸红,这么含蓄的情绪好像不太适合应知的人设?我想不通。”

    时朝暮回忆了下剧情,睁开眼看向顾令谦:“撩他的是他暗恋的姑娘,而且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不久。性格外向和害羞之间并不矛盾,而且应知二十岁之前没有真正接触过爱情,对他而言那是一种陌生的东西。”

    顾令谦看了看剧本,还是皱着一张脸:“可是……是这样哈,扬导说我的性格像这个角色,之前学长你也觉得扬导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在理解这个角色的时候会自我代入。我二十岁之前也没接触过爱情,事实上我至今为止还是个母胎solo,但去年我和同学到酒吧玩……”

    “有个很热情的oga跟我搭讪,身上衣服布料少得可以媲美比基尼,但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说害羞了,我都觉得害怕……当然了,应知面对的是他喜欢的人,肯定多少有点不一样,可是害羞这种情绪太……那什么了吧?”

    顾令谦说话的过程中,时朝暮一直表情平静的看着他,看得顾令谦越说越没底气,说完还小声补了句:“我这个想法,多少有点道理吧?”

    时朝暮想了想,点点头说:“似乎是的。”

    顾令谦松了口气:“然后?”

    时朝暮微微撑起身坐起来,手心朝上对顾令谦勾了勾:“过来。”

    满脸茫然的顾令谦依言凑近了点。

    侧过身,时朝暮一手扶上顾令谦的下巴,脸微微凑近。

    惊得顾令谦双目瞪大,下意识想往后撤,却被时朝暮拖着下巴的那一点力道禁锢了似的动不了。

    另一边的裴停今看见这一幕,心情起伏不比顾令谦少,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随即发现时朝暮只是贴近了一点、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裴停今勉强按捺下心里的焦躁,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看着顾令谦的眼睛,保持着相距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时朝暮噙着笑,半分钟时间几乎一动不动。

    顾令谦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半分钟后,时朝暮松了手往后退开,耸了耸肩对顾令谦道:“喏,你脸红了,身体僵硬,语言系统迟钝,呼吸加快,不出意外心跳也加快了不少,而且现在脸还越来越红。你喜欢我吗?”

    顾令谦的脑子现在和浆糊的状态也差不多了,他下意识回答:“不不不……我不……”

    “在你不喜欢我的前提下,我的故意接近也能让你面红耳赤,产生类似害羞的反应,我甚至没有做出更多余过分的举动……”时朝暮侧了下头,“现在你告诉我,如果你是应知,面对暗恋的人半刻钟的挑逗,有没有可能害羞?”

    顾令谦:“……”

    搓了搓脸,顾令谦努力面无表情的说:“学长,ao授受不亲,我觉得你刚才的教学方式有点那啥……”

    “因为你太聒噪了,讲不通。”时朝暮打了个哈欠,还是有点犯困,“应知这个角色,就算你们之间再有共同点,也不可能完全一样。我建议你理解角色的时候,不要用角色代入你自己,试试代入角色本身去思考,一个角色的言行反应其实有很多种可能,你要是换个说法跟我讨论应知该不该害羞,我大概会更乐意和你探讨。”

    说完,时朝暮也没管顾令谦是个什么表情,靠回躺椅上打算继续休息一会儿。躺回去后,时朝暮才懒洋洋瞅了瞅还直愣愣站着、脸色好看得如同三原色混合的裴停今。

    时朝暮笑了下:“楼先生,你这是打算离开了吗?恕不远……”

    话没说完,裴停今已经一语不发的又坐回去了。

    时朝暮无所谓的闭上了眼。

    经过这一遭,顾令谦保持了一个下午的乖巧如鹌鹑。

    裴停今则在时朝暮睡着后,沉着脸发了一下午的呆。

    耳边很安静,就是时朝暮现在想要的环境。

    太阳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潜水回来的安梧二人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还请酒店工作人员帮忙一起准备了烧烤要用的东西回到沙滩上。

    看见安梧和商重彦两个人,心思本来就不在剧本上的顾令谦如蒙大赦一般,放下剧本就冲了过去表示自己也想活动一下松松筋骨。

    午觉越睡越久,时朝暮醒过来后状态有点懵,只好坐在沙滩椅上一边发呆、一边看着安梧他们摆弄烧烤架。

    架势都搞好了,安梧走到时朝暮身边,眉眼弯弯道:“清醒了没?”

    时朝暮轻笑:“差不多了吧。”

    闻言,安梧无奈道:“我这潜了半下午水的人,看着都不如你现在疲惫。下次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了,快跟我们一块弄烧烤去,醒醒神。”

    时朝暮跟着安梧走了,被有意无意遗忘在沙滩椅边上的裴停今很自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