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吹灭了灯,在迟静姝的脚踏边躺下。

    咬了半天的被角,还是忍不住问:“小姐,您说,那个苏大人……哦,苏将军,会不会是对您……”

    “不要瞎说。”

    床上,迟静姝毫无迟疑地打断他。

    绿柳撇撇嘴,“可奴婢今日瞧着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存了故意亲近您的意思嘛!”

    一句话,倒是让迟静姝一下子愣住。

    “小姐?”绿柳没听到她的回应,疑惑地抬起头。

    就见迟静姝看着窗纱,若有所思地说道,“是了,连你都能瞧出他是故意亲近我了……我这儿,难道还有什么他能图谋的不成?”

    前生,苏离最后到底是怎样的?

    迟静姝轻轻地皱了皱眉。

    ……

    与竹苑的灯黑夜静相比。

    春荣堂里此时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泣声断续。

    徐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不一会儿,内屋里就传来徐媛不可置信的声音,“他不来?”

    “啪!”

    一个精致的紫铜香炉被徐媛一下扇在了地上,烟灰洒了一地。

    徐媛激动地站起来,红着双眼质问徐妈妈,“他为何不来?自己的女儿伤成了这样!他居然都不来看一眼?真是被那个贱人迷昏了神智不成?!”

    徐妈妈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老爷说……”

    “他说什么!”徐媛怒问。

    “老爷说,两位小姐做错了事,最近需多加自省。无事不要出门,多抄写几本女则女训,明心警智。”

    “啪!”

    这回,是徐妈妈的脸上挨了一巴掌。

    她赶紧捂住脸趴在地上,高声道,“夫人息怒,切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徐媛气得浑身发抖,还要说话,就听后头轻声唤,“母亲。”

    徐媛立即转身,走了过去,“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么?给母亲瞧瞧。”

    分明脸上的怒气还残留着,语气却是温柔至极。

    身后床上躺着的,正是昏昏沉沉了数次的迟敏敏。

    此时仿佛已经清醒了许多,便伸手,让人扶她坐了起来,徐媛亲手给她垫了个枕头在身后。

    看着她满是伤痕裂口的脸,又是忍不住落泪,“我可怜的孩儿……”

    迟敏敏倒是比预料之外的淡定,甚至还朝徐媛笑了笑,“母亲,给我镜子。”

    徐媛一惊,立马拒绝,“要镜子做什么!不用看!并无多大的伤。母亲已经找孙太医来看过了,孙太医说了,你这伤,好好地用药,精心养着,就不会留疤。放心吧!”

    迟敏敏听她如此说,倒是没再坚持,又笑了下,问:“芸儿没事吧?”

    徐媛一听,眼睛又红了,握住她的手,哽咽地说道,“都怪母亲无能,护不住你们姐妹二人。你妹妹……今日被那贱人挑拨,受了你爹的罚,还被夺了举荐牌!”

    迟敏敏眼神骤变,“爹爹打了芸儿?”

    “可不是!”

    徐媛憋了许久的愤懑终于得以倾诉,立时恨意满脸地说道,“都是那个贱人!三番五次挑拨你父亲,惹得你父亲大怒!居然还对芸儿动了手!吓得芸儿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迟敏敏皱眉,拉扯到脸上伤口,又稍微缓了下,问:“芸儿呢?”

    “方才哄着她在外头睡下了。”

    徐媛说着,忽然又想起一桩事来,“对了,金莲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迟敏敏也意外,“金莲没回来?”

    金莲,是迟芸儿的贴身大丫鬟,今日在平南侯府,有许多事,都是要金莲跑腿传话的。

    她没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迟敏敏联想起今天的种种,眼神愈发暗沉。

    正要说话,不想,走进来一人,正是两人刚刚提起的迟芸儿。

    迟敏敏一抬眼就看到了她肿的不成样子的脸,登时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父亲打得?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徐媛一听,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擦着眼睛说道,“真是不知道他这回发了什么失心疯,怎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迟敏敏皱了皱眉,对迟芸儿招手,“过来,我瞧瞧。”

    迟芸儿却没动,站在床边,忽然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