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在被子里头,十根手指紧紧地揪住被角。

    只觉曾经预想的复仇之路,似乎在通往一个不可预测的迷雾之中。

    荆棘血路的两边,到处是窥伺的豺狼魍魉。

    瞪着红通通的眼睛,伸出阴憧憧的鬼爪,想将本就已是满身疮痍遍体鲜血的她,拖下那深渊之中去!

    她无处躲避,更无法回头!

    血色与诡算的一路上,甚至连个可以依靠的凭仗都没有!

    只能……只能绞烂这肉身、孤注一掷地往前蹚去。

    她闭上眼。

    掩下眼底的湿热苦涩。

    吸气,再轻轻地吸气。

    ……

    之后的数日,迟府里,简直已是鸡飞狗跳。

    迟章平醒来后便疯了,徐媛四处请名医、大夫,可都说伤了脑子,无法医治。

    徐媛绝望之下,打死了府中许多的下人。

    迟烽在官场上,也极其不顺。

    先是被内阁学士赵采全拿住曾经办的几个案子,强行停了职。后又因为家丑被传得京城沸沸扬扬,遭了史官们集体的炮轰。

    久不闻朝政的皇上,都命万久福特意将他好一顿申斥。

    眼看着似乎就要官位不保,整天地四处求人告门,满面阴沉。

    唯独迟静姝这边,照例地上学,回竹苑,风平浪静。

    似乎完全跟迟府这一边的波澜乱象,毫无瓜葛。

    在书院也不曾再遇见那位白先生,萧悠自那天之后也没来上学。偶有几人因为她家中之事出言讥讽,她也并不理会。

    倒是过得自在。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这一日,迟康突然来到竹苑,说迟烽要见她。

    迟静姝才下了学回来,听闻此话,便立时去了书房。

    没想到,居然在书房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九妹妹,许久不见,一切安好?”

    盈盈含笑上前的,不是迟妙棉,又是哪个?

    迟静姝顿了下,福身回礼,“妹妹一切安好,多谢四姐姐惦记。”

    迟烽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从书桌后走出来,“你四堂姐因着身体不适,便来京城寻医问药,暂时会住在家中。敏儿今日上午出了门,下午你再带你四姐去她的院子坐坐。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要和睦相处。”

    迟妙棉微微一笑。

    迟静姝应下,“是。”

    迟烽看了看迟静姝,又道,“听说你最近在书院颇得几位先生的赞赏?”

    迟静姝含笑,瞥见迟妙棉看来的目光,垂眸谦然,“都是父亲平时里教导,才蒙了先生们的一声夸奖。”

    迟烽心下稍慰——近日来,也就迟静姝在书院的表现,给他拉回了一点名声。

    想了想,又道,“再有几日,便是今年夏日祭的宫宴了。敏儿脸伤未好,这一次,你便跟为父去吧!”

    旁边迟妙棉神色微变,随即跟着笑了起来,“夏日祭的宫宴?侄女儿在老家时,就听说过这宫宴极其热闹,能出入的都是极尊贵的人呢。”

    说着,又看向迟静姝,“妹妹,三叔父真是心疼你呢!”

    一席话,不仅捧了迟烽的身份,又彰显了他一颗慈爱之父的形象。

    让迟烽多日来的愁苦顿时消散不少,朝她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迟静姝扫了眼迟妙棉,微微一笑,“是,父亲慈爱,女儿一直心中感激。女儿一定好生准备,不在宫宴上给父亲丢人。”

    两个女孩,一个嘴甜,一个乖巧。

    难得地叫迟烽高兴了些许。

    笑着点头,“那你便带你堂姐去吧,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对了,明日学院不是休学么?你再带你堂姐去街上走走,看看需要置备什么,帮着买一些。”

    “是。”

    迟静姝再次行礼,视线垂落的时候,看到了迟烽手上捏的信——是青山城老宅那边写来的?

    迟妙棉一个错步,挡住她的目光,笑道,“九妹妹,我们走吧?”

    迟静姝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好,四姐姐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迟烽才重新拿起信,正是他父亲写来的!

    迟章平出事后,他就即刻给青山城老宅的家中去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