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珏幽然一笑,那姿态,随意轻松,仿佛刚才随手狞杀了一人的,根本不是他。

    “父皇洪福齐天,这等蝼蚁小辈,怎能伤到您半分?”

    皇帝显然被这样的话愉悦了,又高兴地点了点头,“是,是上天庇佑!不枉我诚心修道问仙。”

    萧厉珏眼里闪过一道讥弄,随即又笑,“可这刺客竟然敢借着太后之命,行歹毒之事,可见也是极其胆大妄为的。”

    皇帝又一皱眉,“是。居然敢借太后的名号……”

    万久福在旁边欠着身子也道,“太后娘娘最为仁慈,这些无法小人,居然敢如此亵渎娘娘的名号,当真可恶!”

    萧厉珏瞥了他一眼,低低一笑,“对,事关太后的声名。父皇,此事,还应彻查才是。”

    “彻查?”万久福回头,“太子,若是彻查下去,闹得人尽皆知,那不是更坏了太后名声?”

    萧厉珏依旧那副松散随意地笑,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森冷寒刃般,直直地朝万久福刺去。

    “心中清明自不怕有鬼。太后娘娘的名声亵渎不得,万公公觉得这事,查不得?”

    查不得?

    若是万久福这么说,岂不是反而承认了太后心中有鬼?

    他满目阴鸷地笑了起来,点头,“查得。不仅查,还必须彻查。这事,东西两厂必然会……”

    然而,话没说完,旁边的皇帝突然说道,“此事,就交给太子去查。”

    万久福一顿,还没开口。

    萧厉珏已经笑道,“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望,定让这凶手,无所逃遁!”

    万久福嶙峋的双目中,多了一层暴戾。

    朝萧厉珏看了一眼,阴桀桀地笑了笑,“太子当是能者多劳。”

    萧厉珏猩唇微勾,似是惯性地去把玩拇指上的什么物件儿,可捏了一下,才发现一空。

    随后便自然地放下,笑了一声,“不及万公公操心的多。”

    旁人都只被这金案之上的风声鹤唳给惊得噤若寒蝉,几乎无人注意到萧厉珏的动作。

    唯独迟静姝。

    想起了那枚藏在床头柜子里的血玉扳指。

    轻吸了一口气,松开被掐的生疼的掌心。

    经过此一惊扰,皇帝的兴致也明显败落下来,扶着万久福的手站起来,说道,“朕身子不适,诸位爱卿,就请自乐吧!皇后,好好招待众位爱卿。”

    一直跟个木头人般呆坐一旁的皇后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是,恭送陛下。”

    众人起身,再次跪下,“恭送陛下。”

    随即,有侍卫入内,将那扭曲不堪的尸体搬离,血迹也很快被清除了个干净。

    萧厉珏靠回椅子里,懒洋洋地笑着端起面前的酒盏。

    宫乐再次响起,舞女袅袅入内。

    欢歌笑语响起时,仿佛方才那惊险恐怖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戏话而已。

    然而,迟静姝的鼻前,却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夹杂那妖冶的红,叫她不安,叫她恍惚,叫她头痛如裂。

    她揉了揉眉心,决心起身离开。

    可刚要动作,上方,皇后突然也说道,“诸位,今日宫内御花园,摆下了各处游玩赏趣的好地方。若是诸位有兴致,不妨去略坐坐,也是陛下的一份心意。本宫略感疲乏,就不陪了。诸位自便。”

    自然无人说不好,当即再次起身恭送。

    迟静姝心中微微一动,没有急着离开,略停留了片刻后。

    果然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宫人入内。

    径直走到了……那人的身边,低语几句。

    那人便起身,跟着宫人离开了。

    她暗暗心惊——难道,那事,竟然……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迟静姝忽然察觉不对,冥冥之中,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到的禁忌边缘!

    若是再试探下去,是否会被拖进那泥潭深窟之中,再不得脱身?!

    一把抓住帕子,站了起来。

    迟烽察觉到,回头看她。

    迟静姝当即福了福身,“父亲,女儿有些不适,想出去走走。”

    徐之行在不远处皱了皱眉。

    迟烽倒是看出她脸色不对,想起方才那惊人一幕,点了点头,“莫要乱跑,冲撞了贵人。”

    “是。”迟静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