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看到了那玄色宽大的云袖,以及落在轿子前的缎面九瓣莲纹鞋。

    可那整个人,还是没动的。

    迟静姝心想,血魔之症的萧厉珏,是会这样安静的么?

    又迟疑了会儿,再度开口,“殿下,您……身子可还好么?”

    她的声音本是软软绵绵的,带着一股稚气未脱的黏糯,可因为长时间的煎熬和水里风里的来回折腾,此时便变得有些沙哑。

    哑声中又带着一股子清甜,听起来,倒叫人别有一番心动。

    萧厉珏抬眸,看了眼被捏在手心里的细小手指。

    涌在心头的那股子燥意,竟然一点点地退散了下去。

    血魔之症在他不过十九岁的年华里,也仅仅出现过数次而已。每每血脉逆行时,便总觉得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可怖的魔障之中。

    万千鬼恶在身畔纠缠,叫嚣着要撕碎他吃了他。

    他从最开始的害怕,到焦躁,到暴戾,到恨不能亲手将这些烦人的东西给抽筋剥皮!

    他忍不住内心那种癫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躁怒。

    小的时候不会控制自身,每每控制不住时,就想杀人,杀过人之后,又更加地疯魔。

    如今能压抑内心那罪恶的冲动了,却又经不起那魔窟之中伸出来的手,一遍遍地搅弄。

    他觉得自己,其实原本应该就是一头不该被这人间红尘接纳的的怪物吧!

    满身的血,满心的恶。

    受尽厌弃,受尽践踏。

    那么多的人都想要他的命,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根本没必要活着?

    可……

    为何那些人不死,却要他去死?!

    他不甘心!不愿意!不痛快!

    所以,心中的暴虐更加肆无忌惮!

    他,要去杀人!

    想见血!

    唯有那艳丽到浓稠的颜色,才能平复他此时满腹的狂暴与愤懑!

    龙涎香,圣旨,都是假的。

    唯有那一座衣冠冢,他每年都会去的衣冠冢,只有那个人才知晓!

    真的是他么?是那个给了他全天下最无私纵容与宠溺的男人么?

    若是他,若是他……

    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本是疯了一样地冲出去,只想找个地方肆意地发泄,可飞到半空,却看到了那一乘青色的小轿。

    也不知怎地,就到了跟前。

    本是意外而为,可这时,面对青帘,隔着暗影,拉着那软软细细的手指,听到她沙哑微甜的嗓音。

    他心头那仿佛要烧天毁地的恨意,居然,无声无息地浅淡了下去。

    “殿下?”轿内,轻轻浅浅的唤声再次响起。

    他忽而一伸手,将轿帘一把掀开!

    轿内的迟静姝吓了一跳。

    仓皇中抬头。

    就看到。

    树影婆娑的斑驳阳光下,修身玉立的那个人。

    被树枝和茂叶碎开的光影,像星子一样落在他的眉眼间。

    面目平冷,眸光森幽——分明没有昨夜那样的慑人悚然。

    不知该如何反应地看着他。

    神情有些愣,又有些呆。

    轿外。

    萧厉珏也看到了那张堆云砌雪的小脸,眉眼精致,眼神纯澈。

    不似昨夜那样的惊慌无助。

    也没有了扑向自己时的毅然决绝。

    安静的,澄莹的,似一汪清泉,沁人心脾。

    他忽然往后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