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衣局的人?”

    尚衣局的姑姑,为何会出现在储秀宫,又为何能不惧丽妃的蛮横,给一个她有心发难的秀女求情?

    片刻后,他低低一笑,意义不明地问道,“可查出是哪一派的人了?”

    龙一摇头,“那人名叫秀禾,进宫已然十多年,不像是近期安排进来的人。”

    萧厉珏却笑意更深,然而那笑却丝毫不见眼底。

    语气更是冰冷无起伏地说道,“若是个安分的,为何今日会出头?雁过留痕,去查。”

    龙一点了点头,刚要应是。

    又听萧厉珏说道,“那个被发派到摘星楼的秀女,是什么出身?”

    龙一早备着他要问,便道,“是江南宣州郡刺史家的小女,名叫金玉,年芳十六。”

    萧厉珏听后,没有多做表示,走进内殿后,忽而又问道,“丽妃为何要为难她?”

    小地方出身的秀女,就算入了这后宫,又能如何?还能威胁到她堂堂四妃之一的位置不成?

    龙一站在萧厉珏身后,低声说道,“据说,是此女言行太过嚣张,嚷嚷着一定能受到皇上的青睐,便激怒了路过的丽妃。”

    “呵。”

    萧厉珏嗤笑一声,噙着冷意地说道,“定能受到那老东西的青睐?当真是不知死活。”

    龙一也是叹气,“那群道士确实是愈发无法无天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也敢出。都是好好的姑娘家,就要这么糟蹋……”

    萧厉珏朝他睨了一眼。

    龙一一颤,立时噤声,低头轻声道,“属下失言。”

    萧厉珏扫了眼他脸侧的伤疤,眼底暗色一闪。

    收回视线,淡淡转头,“下去吧。”

    龙一躬身,刚走了一步。

    忽而又听萧厉珏问了一声,“可有消息?”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龙一却听明白了。

    顿了顿,声音愈发轻了几分,“还……”

    刚发出一个音,萧厉珏已然摆手,“下去吧。”

    龙一便躬身退到了门口,刚要离去时,却不知为何,又回头朝内殿看了一眼。

    晕黄的灯光之下,萧厉珏独身站在那里,长袍与袖角,几乎都拖曳到地上。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着,随意地披在脑后。

    那张鬼神莫辨的脸,隐在一片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整个人都清清冷冷的,像一个没有活气的人偶。

    龙一无声地叹了口气,带上殿门,走了出去。

    殿内。

    萧厉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而转身,来到软榻边的博古架旁。

    伸手,拿下其中一格上放着的盒子。

    打开那描金的精致漆木盒盖,萧厉珏将手里已经攥得温热的半块血玉鸳鸯佩放了进去。

    然后又拿出里头另一个早已略显破旧的香囊。

    香囊里的气味早已消失,可放在这氤氲的灯光下,却莫名散出一股股寂寥又绝望的气息。

    萧厉珏看着那香囊,良久,森森缓缓地说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到底……”

    一缕流云,飘过他身旁的菱花窗,停在半空的月亮下,缱缱绻绻的。

    迟静姝站在摘星台上,朝东宫的方向看了看。

    整个皇宫都是灯火鲜活的,唯独那处,掩埋在暗处之中,被人刻意地遗忘。

    四年来,她不断地在想,东华门之乱时,他到底是怎么撑过去的?

    可是受伤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可是遇到难以应付的局面了?

    为何会蛰伏这样久?

    如今的他……怎么样了?

    清亮的月辉之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东宫的屋檐上头,那昂首挺立的瑞兽。

    她忽地笑了笑,伸手,擦掉眼角的泪。

    转过身,抱膝坐在摘星台的台阶上,愣了一会神,摸着食指上那颗萧厉珏送她的戒指,又抬头,看半空的流云明月。

    夜风吹在身上很冷,可她的心头,却一点点地热了起来。

    ——萧厉珏,我回来了。

    等着我,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