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理石的表面,又以朱砂金丹描绘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阴阳八卦阵图。

    今日的神位在东南,供桌便摆在东南边。

    迟静姝跟着女官,从天台的边际绕过去,将手里装着香火的漆盘,轻轻巧巧地放在角落。

    余光,瞄了眼去替换香火的女官,然后顺手,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颗粒,扔在了香炉里头。

    堆积的烟灰溅起点点,女官回过头来,迟静姝顺手将手里的香递上,恭谨又温柔地笑,“喜珠姑姑。”

    这喜珠姑姑是开元帝身边的人,约莫有三十多岁,是宫中的老人了。

    连皇后见了,都要给她几分脸面的。

    闻言,淡淡地看了眼迟静姝,并未说话。

    直到下了天坛,才回头看着她说道,“神灵面前,不得擅自开口。若再有下次,这天坛供奉的活,就换旁人来做吧!”

    喜珠本就生得古板木讷,这么冷下脸的时候,又很有几分威势。

    平素里,连王福海都很怵她这副模样。

    可偏偏迟静姝却轻轻一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朝喜珠行了一礼,“是,姑姑,奴婢记住了。”

    喜珠倒是意外,朝她看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迟静姝目送她从养心殿的侧殿角门进去,才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黑色,又回头看了眼小天坛的方向。

    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一连一月,迟静姝日日跟着喜珠去小天坛供奉香火,都没有遇到过皇帝。

    直到这一日。

    四月,掠过春寒与料峭,初暖的风光,终于渐渐地现了一点嫩芽出来。

    宫内的宫女,也都换上了桃粉色的春装,到处都是一片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姿态。

    迟静姝依旧低眉垂目地跟着喜珠姑姑来到小天坛。

    刚将香火放下,便听身后传来跪拜声,“参见陛下!”

    喜珠当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挤着迟静姝跪在了供桌的角落,恭声道,“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迟静姝跟着低头。

    听到前方传来开元帝浓痰恶心的咳嗽声。

    他走到供桌边,看了眼神位,问道,“香火还没供上么?”

    喜珠也不慌,认真说道,“才要供上。”

    开元帝便点了点头,伸手,“把香火给朕。”

    喜珠便知晓这香火是开元帝自己要上了。

    便回过身,刚要去拿漆盘上的香,却发现,那香已然被迟静姝捧在了手上。

    瞧着像是刚刚准备递给她,却没来得及递出去的。

    喜珠皱了下眉——供奉神灵的香火,规定不能经三人之手的。

    这若是她再去拿,转给皇上,那便失了敬畏之心。

    快速思考过后,喜珠往旁边挪开一步,对迟静姝道,“你去,小心些,莫要冲撞了陛下。”

    迟静姝垂眸,应了一声,便弯腰低头,小步地来到开元帝身后,轻轻地说道,“陛下,请上香。”

    那声音不同喜珠的生冷粗厚,有着慕艾少女独特的轻软甜亮。

    在这朝霞挥撒春光缱绻的清晨里,仿佛一滴沁凉的露珠,一下落进了开元帝郁滞闷抑的心。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然后,看见了迟静姝抬起的脸。

    “你!”

    他顿时神情都变了。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还以为自己是看到了什么鬼神之身。

    下意识要躲避开来时。

    那香炉里却突然又涌起了一股奇异的香味,直逼入开元帝的鼻息之间!

    那香味,是开元帝从来都没有闻过的。

    不知是甜是香,只觉一股缥缈之意,从半空而来。

    牵绕着他的神思,飘飘渺渺,游至半空。

    恍惚间,他再次看到了一张脸。

    叫他恨了半生,痛了一生,魂牵梦绕,怎么都舍不得的那张脸。

    他下意识伸手,朝那张脸喃喃问道,“莲儿,你当真回来接我了,是么?我来了,我终于能到天上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