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静姝,竟然为他铺了这样的路!

    荆棘与坎坷,她全部替他砍了。

    阴谋与算计,她全部替他担了。

    只要他,拿起这枚元章,顺顺利利地踏上她用血和泪铺好的这条路么?

    骗子!这个该死的小骗子!

    她怎么能,怎么能欺瞒他至此!!!

    萧厉珏猛地闭上了眼。

    可眼前,却又倏然浮现了那个暗香蘼荼的夜。

    她痛着,她轻吟着,她在他耳边,轻唤着——

    “郎君。”

    萧厉珏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元章,转过头,“都出去!”

    龙一似乎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

    不敢吱声,拖着木邛就先退了出去。

    宋煜站起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以迟小姐的心智,想来不会遇多大危险。殿下如今只要尽快起事,攻到京城,自然就能将她救出来了。”

    萧厉珏没说话。

    宋煜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带门走了出去。

    甲板之上,一群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宋煜却只是摇摇头,看了眼身后,吩咐,“吩咐下去,加快行程,尽早抵达南州。”

    “是。”

    木邛枯坐在甲板上,似笑非笑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提起手边的酒坛子,往嘴里一倒,才发现空了。

    叹了口气,将坛子放下,一转眼,却看到眼前又被递了一坛。

    转头看去,就见宋煜拎着酒碗坐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有毒啊?”

    宋煜笑了一声,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殿下并非那等心狠之人,你并无大错,殿下不会赐你死罪。”

    木邛愣了愣,拿着酒碗,看着宋煜给自己倒酒,片刻后,忽而轻声道,“云啸……也是这个性子。”

    宋煜抬眼。

    “正直又善良,其实当年分明可以将婉妃的算计说给旁人,再想法子救下瑶琴的。可他却说……不能坏了人女孩子的名声,所以一点也不敢对外人说……”

    说着,木邛将一大碗酒倒进了嘴里,半碗都泼在了本就潮湿的衣襟前,苦笑着摇头,“结果,人善无好报啊……他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就念着那个可怜的儿和无辜的瑶琴,可他自己都那个样子了……”

    他捏着碗的手直抖。

    宋煜却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头,看到了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子,飒爽的风姿,高雅的品性。

    心头发酸,又给木邛倒了一杯酒。

    道,“所以,文王到底为何,要将你送到太子殿下跟前来?”

    要让萧厉珏知道自己的身世,再重新卷回皇宫的烂泥里头这样的理由,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

    宋煜看着木邛发涨的面庞,淡淡道,“前日,我得京城暗信,明王因为得罪太女,被下了宗人府,丽妃母子暗中动手,明王差点死在宗人府里头。”

    “如今京中的局势,分明已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殿下不在京城,反利于他们争权夺利。萧墨白根本没必要让殿下此时回去。”

    他这么分析着,忽然皱起了眉,“难道说,皇上还不知道殿下已经出走京城?!”

    木邛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没喝,点了下头。

    宋煜猛地瞪大眼,“这么大的事!如何能瞒住?是谁在背后操控?”

    木邛一碗酒端到嘴边,支吾了一声,“迟静姝。”一口酒灌下!

    宋煜瞬间头皮发麻!

    他猛地抓住木邛的胳膊,“她如何做到的?”

    木邛被他抓得晃了下,无奈地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她利用明王牵制住柔妃,又以此勾住了丽妃母子,再以利诱引文王与苏将军彼此挟制,各处制衡,这些人全想在她身上捞好处,自然就无人想让陛下察觉殿下的失踪,打破近在眼前的泼天好处了。”

    木邛短短几句话。

    宋煜却已浑身都汗湿了一层。

    善下棋之人都知晓,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布局里头,藏着的,是怎样的凶险重重!

    一个不慎,错落一子,等待她的,便是万劫不复!

    她才多大?十六?

    四年多前见她时,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儿模样,还没从眼前彻底抹去。

    如今的迟静姝,竟然敢在后宫这般翻云覆雨了!

    她可知,一旦这如履薄冰的牵制断了一根线,那她将会落到什么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