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那含笑的眸会冷淡下来,会不高兴,会生恼。

    可是,笑意却层层叠叠如涟漪散开。

    只是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坏丫头,我走了,你怎么办?”

    迟静姝想说,她没事的。

    可话到嘴边没来得及说,眼泪却已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分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无助又狼狈的样子的!

    她分明是想给他铺好路,让他安心前行,不再做他拖累的!

    可,可怎么又成了这副样子呢?!

    她努力地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得更凶。

    可那泪水却跟决堤的水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这些天的担心,思念,害怕,惊惧,在这一刹那,全化作了这绵绵密密的泪。

    她想要低下头,藏住这样没用的自己。

    下巴却被萧厉珏捏着,不能躲闪。

    只能睁着一双泪眼,瞧着他,无辜又可怜。

    萧厉珏的心几乎都要化了。

    只有他才知晓,这丫头的这副样子,到底有多,多招人疼!

    “嗖!”

    一支利箭袭来!

    他一把将人抱住,飞离了这满是血腥的肮脏之地。

    再落下的时候,已是四下无人的一处高地。

    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叫浑身是汗的迟静姝打了个寒颤。

    萧厉珏察觉到,摸了一下她的脸,便沉了眼。

    又伸手往她袖子里探。

    被迟静姝挡住,“殿下在做什么?”

    萧厉珏有些好笑地看她,“我不能摸么?”

    饶是迟静姝此时浑身疼的发抖,意识有些游离,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红了脸,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

    手腕却被萧厉珏拉住,露出了左手肘心。

    那颗原本温润小巧的守宫砂,不见了。

    迟静姝大惊,忙要盖住手腕。

    萧厉珏却垂眸看着她。

    神色温柔又心疼。

    惊慌中的迟静姝慢慢安静下来,看着自己手肘心的位置,抿了抿唇。

    又像是有点儿难堪地转脸,看向四周。

    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竟是朱雀大街上的瞭望台。

    那处她曾经被萧厉珏逼问过,又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心意的地方。

    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她愣了愣,忽而又回神,朝萧厉珏道,“殿下怎么能贸然回京?趁此时无人发现,殿下还是赶紧出城去吧!您大业待举,当真不能为琐事外人如此耽搁……”

    “我知晓我的身世了。”

    萧厉珏突然开口。

    迟静姝的声音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她愣愣地看向萧厉珏,目光有些迷茫,“您怎么会知晓的?”

    听到她这话,萧厉珏的心头却倏而一疼,疼中又带着几分软——

    这丫头果然也知晓了。

    他朝迟静姝走近一步,声音低到几乎温柔地反问:“所以,你就因为我的身世,所以才想把自己作为靶子,给那些人攻击,好为我挡着是么?”

    迟静姝张了张嘴,然后又抿了抿,半晌,摇头,“不是的,我就是贪图荣华富贵……”

    “小骗子。”

    萧厉珏的声音忽而低哑了下来,“你就是个小骗子,从来就只会骗我一个。”

    这森凉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隐约的哽咽。

    迟静姝募地瞪大眼,突然就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我没有。您别,别难受。我,我错了……”

    却被萧厉珏伸手,一下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