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笑,拱了拱手,“明日下午,臣在家中恭候二位殿下大驾,告辞。”

    说完,大步离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阳华殿内外,只余残留的血腥。

    满地的尸体,也尽被处理干净——连同柔妃的尸体,也不知所踪。

    迟静姝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摔倒下去。

    被萧厉珏一把抱住。

    她的寒症已到了最厉害的时候,这一刻陡然放松下来,浑身当即抖得厉害!

    萧厉珏看着她,替她撩开汗湿的鬓发,竟是一句没问。

    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没撑住地轻声道,“殿下,我好疼……”

    一语出,便看萧厉珏瞬间红了眼。

    她又咬住唇。

    萧厉珏却伸手过来,轻声道,“咬我吧!”

    迟静姝看了一眼那如玉的指节,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抓紧他的衣襟。

    龙一从后头走来,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殿下,要不先去城中的别居?”

    龙五也点头,“宫中有青杏盯着,待小姐寒症散了,再回宫布置也不迟。”

    迟静姝迷迷糊糊地听到,心想,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然后,眼前便慢慢地黑了下去。

    ……

    这一次的梦中。

    迟静姝梦到了许多的事情。

    前生被勒死城墙之上,看到的那黑如潮涌的大军。

    军车之上,那人一身大红长袍,烈如焰火,烧尽皇城。

    梨宫里那位伺候了不知几位帝王的老宫女哑着嗓子跟她说。

    “娘娘啊,你就是红颜祸水,要祸国殃民的!”

    她问:“我连宠妃都算不上,如何祸国?”

    “外头都在传啊!你是妖妃,是祸水,是妲己,是该被千刀万剐的!”

    “可我并没有错啊!”

    “你如何没错?貌美至此,已是人间之妖,何能不错?!”

    萧云和得了大统,却不会理国,短短几年便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南方有黑甲军起义,短时间内便攻城占土,势如破竹,直直北上。

    为重振民心,归拢军力,让帝王的威信可以立得住脚。

    朝堂之下,便盛传,国有妖孽作乱,引诱了那黑甲军的首领,搅乱国运,意图让全天下的百姓跟着遭殃!

    于是,她便成了那个作孽惑乱的妖。

    成了萧云和试图力挽狂澜的一颗卑微的棋子。

    只可惜,谣言如何能抵得过拳头。

    黑甲军到底是攻到了城墙之下!

    萧云和将她拖到城墙上,试图用她的命,去污蔑黑甲军起义的名头

    王福海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声音喊,“厉王爷!妖妃已经被陛下下令处死了!你退兵吧!”

    “萧云和,用个女人换江山,你的脸呢?”

    “萧厉珏!朕已经做了让步,你还想怎样!”

    “怎样?呵,我,萧厉珏,自然是要你的皇位了。”

    原来……她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了啊!

    “!”

    被勒住脖子再次从城墙之上扔下的那一刹那。

    迟静姝倒吸一口气,猛地从梦中醒来!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堇色的床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忽而就听到有清脆鸟鸣。

    她转过脸,便看到,对面的窗棱上,有一只雀子,正歪着头站在那里啼叫,声音欢快又明亮。

    窗户的底下,是一张小几,小几上有一尊素瓷的花瓶,上头插着两支盛开的茶花,鲜艳又浓烈。

    屋子里有淡淡的安息香和草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