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贺青又道,“奴只是,想让您过得快活些。”

    景帝一怔。

    再次看向面前垂首跪地的男子,这个人,仿佛从来都还是那个一心护着自己的一腔赤诚的少年啊!

    “可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要的快活,你怎么知晓呢?”

    景帝的语气不是质问,也并非苛责,反而温柔和气的,更像是在与对面这个背叛了她的男子谈心。

    贺青的一张脸顿时青里煞白。

    他俯身下去,额头重重地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景帝的眼眶微红,知道再多说已是无用,便问:“你……”

    却被贺青打断。

    他强压着颤抖的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贵人,您曾允过奴一条命,您还记得么?”

    他并未唤她陛下。

    景帝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贺青慢慢地抬起头来,从进殿到现在,他第一次看向面前这个许多年来一直刻在他骨子里的女子。

    从前的清美出尘,后来的翩若仙祇。

    如今的,贵气雍容。

    她已然成了天上那炙热的日,高华的月。

    他不该再有任何虚妄荒诞的念头的。

    可他……

    到底还是没忍住,想做一场梦。

    于是他问:“我能要贵人么?”

    景帝一怔。

    不等开口,殿内偌大的凤栖梧桐的屏风后,一下闪出一个人来。

    开口便是冷斥,“本王看你是要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戾风就蹿了过来,堪堪就要碰到贺青的头顶。

    就听景帝轻喝一声,“住手。”

    贺青抬眼,便看,一身紫色长袍胸前绣莲花纹的厉王,正满眼阴沉地朝自己抓来。

    这么一个嚣张恣意的人,却在景帝的轻喝声中,停了下来。

    目光不善地朝他又看了眼,然后收回手,走到了景帝身边。

    不满地抱怨,“一个叛主的奴才而已,何需你如此费心?看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胆,居然还敢肖想你!直接拖出去斩了不是完事?”

    那语气,听着像是在斥责贺青。

    却让人怎么也觉得像是在跟景帝撒娇似的。

    景帝轻笑了一声,朝厉王看了眼。

    方才还一脸戾气的厉王便瞬时噤声,不满地哼了一声,站到景帝身旁。

    贺青看着他警告又戒备的眼神,忽而一颗愤懑不安多年的心,就落了下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原来,她想要的,他真的给不了。

    他再次垂下了眼,就听景帝道,“从前你父母所住的那个村子,你可愿回去么?”

    贺青一顿,似是不可置信地抬头,“您……不杀我?”

    厉王又哼了一声。

    景帝轻笑,“就当是还了你的这条命,如何?”

    贺青呆呆地看着景帝。

    旁边的厉王脸都黑了,试图将景帝拽到身后,却被她轻飘飘一个眼神扫来,又不满地缩回手去!

    良久,贺青苦笑着垂首,“多谢……陛下。”

    景帝满意地笑了。

    厉王翻了个白眼,“算你识相!”

    有宫人上前,将贺青扶起,快走出去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就见景帝被厉王拉住了手,明明一个帝王一个摄政王,却拉拉扯扯的,像小孩儿一般,毫无体统。

    旁边的宫人催了一声。

    他自嘲地又笑了一声,跟着人,一直走出宫外去。

    就见,宫门下,一辆马车前,苏离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