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孟怀泽惊讶道,“我们要去哪儿?”

    “川箕山。”邬岳道。

    第40章 你也好看

    川箕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孟怀泽平日里去川箕山上采药,来回路上便要耗费半天时间。

    此时日头垂西,远山渐苍,被落在身后的村落中远远地升起乳白色的炊烟。邬岳身高腿长,拽着孟怀泽在渐暮的天色中走得飞快。

    孟怀泽的风寒虽是好了大半,却仍未至痊愈,跟着邬岳的步子有些吃力,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起来。

    “不行了,”孟怀泽挣开邬岳的手,停下脚步,撑着旁边的一棵树晕乎乎道,“让我歇一歇,歇一歇再走。”

    邬岳也停下脚步,见他脸色发白,着实有些不太舒服的模样,蹙眉道:“你怎么这么麻烦。”

    孟怀泽正在擦额上的汗,闻言被这条没良心的臭狼崽子气得不轻,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还生着病!”

    邬岳“哦”了一声。

    孟怀泽仍是怒冲冲地瞧着他。

    邬岳竟好像他还委屈起来,嘟囔道:“生病就生病,生什么气呀。”

    孟怀泽喘着粗气道:“我没有生气!”

    “哈!”邬岳突然抬手指他,仿若抓到了他什么把柄,得意洋洋道,“你那么大声,明明生气了。”

    孟怀泽极少与人交恶,一年到头动怒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面对着这只妖怪却总是一天拳头痒上许多次,可惜却也打不过。

    孟怀泽攥紧拳头,在心里连劝自己冷静,重复了十多遍“他不是人”。

    他垂着眼还未彻底平复怒气,便听到身前不远处传来异响,视野中出现四条矫健强壮的狼腿,孟怀泽惊讶地抬起眼,顺着那狼腿向上,对上了邬岳变为狼形后愈发澄金的眸子。

    英俊的黑狼不似人形时能看出表情,在远山暮色中,显得冷酷而威风凛凛,强悍而富有压迫力。

    “上来。”邬岳道。

    孟怀泽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上……上哪儿去?”

    邬岳的狼爪在尚荒的草地上踏了踏,显出几分不耐烦来,他转过身去,将后背暴露给孟怀泽,又说了一遍:“上来。”

    孟怀泽终于后知后觉地领悟到了这只狼的意思,他这辈子想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竟能碰上一只狼邀他爬上狼背。

    孟怀泽咽了口唾沫,干笑着摆手:“不、不了吧,我自己走,我能走……喂!”

    孟怀泽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狼爪子便冲他挥过来,直接将他捞起来扔上了背。

    天旋地转中孟怀泽一脑袋扎进柔软的狼毛中,还未待他爬起来,便听到一声狼啸,夕阳下的旷野中,黑狼腾跃而起,冲着远处的群山而去。

    孟怀泽因着邬岳腾空的姿势往下滑了一下,他被吓得够呛,惊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搂着黑狼的脖子,脑袋保持着拱在邬岳背部毛发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恨不得嵌进身下的狼身上,与其黏为一体。

    过去二十多年间孟怀泽连棵树都没爬过,绝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被一只狼扛着在空中飞,耳边风声呼啸,孟怀泽的心脏狂跳不休,紧张得连眼都不敢睁开。

    “你手上再多用些力,”前方传来邬岳的声音,“把我勒晕了,咱俩一起掉下去正好。”

    孟怀泽连忙松了些手上的力气,然而只一瞬,他的两只手又一边一个地抓住了手下的狼毛。因为紧张,他的手下颇有些没轻没重,一连薅下了好几根黑亮的狼毛。

    这比勒脖子还让邬岳窒息,当即着恼道:“不准拽我的毛!”

    “我没有。”孟怀泽闭着眼睛趴在狼背上,有些委屈道。

    虽如此说,他还是微微松了些手,这才觉出了手心中果然有些不对劲。孟怀泽迟疑了下,试探地微微睁开眼睛,隔着细密的黑色狼毛的间隙瞄向自己的手,发现手心中果然好像是有那么几根黝黑的狼毛……

    孟怀泽心里发虚,从邬岳背上厚实的毛发中抬起了些脑袋,甩手将手心中的罪证都甩掉了,这才偷偷地吁出一口气来。

    他正准备再趴回去,然而蓦地对上周围毫无遮挡的天色,却突然顿住了动作。

    即将入夜的天空澄澈高远,只遥远的天际留了一抹泛着微红的青,即将被愈发浓重的蓝黑吞噬。从天际向下,是高耸起伏的群山,此时连绵的川箕山系尽皆立在他们下方,因着渐晚的天色显得苍黑浩渺,铺出一片浩荡气势。

    他和邬岳正游于这浩大天地中,周围有风声肃然,孟怀泽有些看愣了,初时的惧怕渐渐消弭无踪,心底似是都因眼前之景开阔荡然起来,他甚至生起一点荒谬之想,觉得就算因此死了,好像也是值得的。

    “看什么呢?”邬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么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