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教授也走了上去,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今天的课堂。黎岸侧过头问matthew:“你吃早饭了吗?”

    matthew一边翻笔记本,另一只手捏着笔,做好了上课准备,随口回答:“没有。”

    教授很快开始讲课,黎岸收了想再说两句的想法,没再开口说话。

    这是黎岸第一次和matthew一起上课,和他估计的不太一样,matthew听课很专注,跟着教授的思路一直在记笔记,每个点都写得很有条理。光看他上课的状态,不会联想到这是一个整理房间能力很差的男孩儿。

    在下课的时候,黎岸提点了matthew一句:“你可以现在去食堂,早饭供应到10点。”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

    黎岸注意到他抬起了手,却又什么动作都没做便放下去了。脸上还是挂着亲切的笑容,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黎岸却莫名想知道matthew本来是想做什么动作。

    是想要拍他的肩,表示亲昵和感谢吗?那么又为什么没拍呢?

    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因为matthew很快站起来和他道别之后离开了,他也收拾好东西,前往下一门课的教室。

    周日晚上,黎岸和朋友吃完晚饭回到宿舍,matthew背对着门坐在桌前,听见开门声,回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指指电脑屏幕,问黎岸:“你做心理学作业了吗?”

    “做了。”

    “那就好,我刚刚才赶在死线前做完,”matthew揪揪卷毛,又转过去盯着电脑屏幕:“昨天出去玩了,都不知道有作业。”

    昨天黎岸睡觉的时候,matthew还没回来,周远还感叹了一句“天使也是有夜生活的”。黎岸不关心matthew干嘛去了,只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看到人影,应该是一晚上没回来。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黎岸觉得室友干什么都与他无关。

    黎岸走到matthew桌前,指了个电脑上的图标:“你可以从这里看到所有的作业考试安排,以后记得提前准备。”

    这些都是新生报到会的时候说的,matthew作为本地学生不用参加,所以对学校系统一点都不了解,很感激地看着黎岸:“谢谢你!”

    黎岸还想多介绍一下,手机突然响起来,黎岸问:“我在房间里接个电话,介意吗?”

    matthew马上就说:“没关系。”

    黎岸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好友欠揍的声音:“哟,大洋彼岸的黎哥还没睡呢?”

    “有事说事,没事就挂了。”

    “诶,别别别,”好友连忙挽留:“我这不是就想关心一下,怎么样?生活还适应吗?”

    “还行。”

    “哦,现在在干嘛?”

    黎岸回头看了一眼matthew:“在跟室友聊天。”

    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然后就听见好友用过于惊奇的语调:“你?跟室友聊天?中国人外国人?有照片吗?介绍我认识认识。”

    不怪他惊掉了下巴,相识十几年,就没见过黎岸跟新认识的人主动说过话。

    要是让他知道黎岸还会主动关心新室友,大概下巴都要被吓得合不拢。

    黎岸只觉得好友大惊小怪:“外国人,没有照片。”

    “没照片你不能拍一张?”

    “……”黎岸回头看了一眼matthew,暖黄色的灯光落了一点在matthew小巧的鼻尖上,matthew眼神很专注,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微微撅起,看上去有一点像是被题难住了,所以有一些苦恼。

    “行吧,不拍算了。”好友预料到黎岸的反应,怕再多说两句,黎岸直接把电话挂了。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抓住机会调侃了两句 ,随便聊了聊近况就挂断了电话。

    放了手机,黎岸注意到matthew是在很认真的翻看某一科的教材,他的眼神很专注,而且浏览的速度很快,不知道是在预习还是复习。黎岸只好放下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想法,拿了睡衣去浴室。

    等他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又想起一件事情需要通知matthew,不得不开口影响matthew的学习:“下周会有ra来签室友协议,你什么时间有空,确定一下时间。”

    “嗯……”matthew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抬起来看了下课表:“周五晚上可以吗?我六点下课。”

    “好,”黎岸想了想,又说:“宿舍的灯有些昏暗了,不适合长时间的学习,我建议你可以去自习室看书。”

    为了避免误会,他又解释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觉得你影响到我睡觉了,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用我的台灯。”

    黎岸本身是很喜欢在房间里面看书,在到了宿舍的第二天,就去购置了一盏明亮轻巧的台灯。

    matthew很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却没有接受他的帮助,委婉地拒绝了:“谢谢,我马上看完了,下次如果有需要再找你借。”

    下次的意思,可能就是不会借了。

    黎岸自以为对室友十分亲切友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看起来对谁都狠热情的matthew却很生分。

    像是在本来就泾渭分明的宿舍里,用小时候在课桌上画三八线的粉笔,隔出来空间一人一半。

    这边是你的,那边是我的,谁都不要越线。

    今天早点更

    omlet就是煎蛋饼,没有杂粮煎饼一半好吃

    第3章

    四人周五都有空,便约了时间一起商定协议。

    问题都是很常规的一些,关于公共区域的使用,另外三人基本上都没什么意见,只有高瞿明每一条都能提出他自己的看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ra的笑容都逐渐僵硬。

    ra:“可以接受有客人睡在客厅沙发上吗?”

    黎岸,周远和matthew:“可以。”

    高瞿明:“no!”

    ra:“……”

    ra:“我看到你们买了微波炉,可以让你们的朋友使用吗?”

    黎岸和周远表示做不了主,matthew说不介意,高瞿明却一脸不满的说:“of course not!”

    他英文表达不好,还十分多余地用中文举出一堆理由,无非是什么“虽然不是他自己买的,但是在宿舍就只是宿舍内部资产,外人怎么能随便用。”

    好不容易完成了四人共同的部分,ra让高瞿明和周远先回房,留下黎岸和matthew做两人的部分。

    ra:“可以接受室友声音外放打游戏,听音乐吗?”

    黎岸&matthew:“可以。”

    ra:“扔垃圾是怎么安排?比如说一周一次,一人一次轮流。”

    黎岸和matthew都觉得随意。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两人没什么相悖的意见,看上去都是比较随和且好沟通的类型,ra很快翻到最后一页,让两人签上名字之后,又让另外两人来回答问题。

    回答完这些问题,黎岸觉得自己室友还不错,人也好相处。他本来预想的是申请一间单人间,有充分的私人空间,不会被干扰。只是申请的时间晚了,单人间已经没有了。到了学校之后,他联系过这边的负责人,要是有单人间空出来就联系他,他随时可以搬进去。可是现在黎岸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了,他打算等到周一工作时间就再次联系负责人,取消这个申请。

    出于示好,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得问问matthew是否有什么介意的事情,规范一下自己的行为,以维持这一年的友好关系。

    话还没说出口,他注意到mattew抿着唇,皱着的眉头像藏了什么大事。他本来长得嫩,一颦一笑都天真可爱,此刻看着倒有几分严肃。

    黎岸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便没跟他搭话,回房做教授给的作业。

    matthew像是迟疑了一小会儿,也跟着回了房间,只是一进去就去了厕所,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没有一点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matthew从厕所出来,走到黎岸跟前,还是刚才那副凝重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leon,我有些事情需要向你坦白。”

    黎岸没想到matthew这幅表情与自己有关,连忙转过椅子认真地看着matthew:“你说。”

    “我……”matthew抓了抓小卷毛,眼睛平眼睛平视黎岸,看上去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单词:“是同性恋。”

    他微微垂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趾,可能是没再直视黎岸的原因,他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了一些:“如果你介意的话,现在换室友还来得及。”

    “我不介意,且尊重你的性向,”黎岸看着matthew头顶小小的发旋,没怎么犹豫就对他的话做出了反应:“只要你不带人回来……嗯,我是说过夜。”

    他对室友的性向没什么太大的想法,毕竟在他看来,人与人的相处就是求同存异,换室友也需要处理一些很麻烦的手续,而且还不一定能遇到能像matthew这样只是突然想到,刚刚ra问到“会不会带人回来过夜的时候”,matthew犹豫了一下,虽然最后还是表示了否认,但他觉得有必要再重申一下。

    matthew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眉开眼笑,红着脸蛋很开心地说:“当然不会!leon你真好,我朋友说中国人都歧视同性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因为怕你不愿意再继续跟我做朋友。谢谢你的理解!”

    黎岸想起之前隔壁的那只小狗,他早上上学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邻居出门遛狗,那只小狗总是兴奋地“汪汪”叫两声,蹭蹭主人的腿,然后摇着尾巴扯着牵引绳就想往前蹿。

    两者的形象在他脑海中过于重叠,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matthew马上就要朝他扑过来的错觉。

    可matthew只是对他的理解表示感谢之后,又回到电脑前看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关掉电脑,拿了要换的睡衣便去了浴室。

    花洒流出水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出来盖住了手机的提示音,等黎岸注意到周远发来的消息时,那边已经一连发了八条过来。

    “兄弟”

    “我受不了了”

    “tmd我要换室友”

    “你知道他刚刚进来干了什么吗?”

    “他给他妈打电话说我们排挤他???”

    “我真服了”

    “这大哥什么毛病?”

    “撒了我吧!!!”

    黎岸稍微想象了一下高瞿明是如何当着周远的面,用他常用的一种很无辜又很委屈的语气,就觉得头皮发麻。

    周远不是爱嚼舌根的人,这才是他第二次向黎岸吐槽高瞿明,应该是新仇旧恨一起,积压太深,实在忍不住想要倾诉。

    他给周远回复:“学校宿舍现在满了,如果你要换的话只能找人对调。”

    “靠,这哪找得到?”

    “就算有人想换室友,也没人能忍得了这个奇葩!”

    黎岸告诉周远宿舍相关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以及告知了他自己有一件正在排队的单人间,可以转让给他,除去这些微不足道的帮助,黎岸只能又一次感叹matthew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天使室友。

    周远开始积极寻觅换室友的机会,努力了两周,一点希望都没看到。高瞿明这边又开始自我高潮地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买了和周远一样的同款手表,然后拍图发到社交软件上。

    周远起先并不关注这些,直到有个朋友给他甩了张截图,问他:你室友怎么说你copy他,跟他买一样的手表?我记得你不是去年就有这款了吗?

    周远看了都气笑了,给他朋友回复:别理,让他演。

    相处越久,越是没法容忍高瞿明,就算每天住在一个房间,周远不想跟人吵架,就一句话都不和高瞿明说。为了不让自己的大一生活过得这么憋屈,周远只好另想别的法子。

    开学第四周周五的晚上,周远敲了敲黎岸房间的门,问:“有空吗?一起跑个步?”

    黎岸转过头,看见周远靠着门,手抱在胸前,看上去是很闲适的姿态,语气却很是正经。其实黎岸手上还有个作业没弄完,可他还是站起来说:“行,我换个衣服。”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