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追上我们。”风念柏略表歉疚地点了点头,说:“不过请戚姑娘放心,既然太后让在下护送姑娘回京,就断不会让他们为难于你。”

    戚如珪跳下了马车。

    衡王人马一路直奔风家军跟前,气势张狂得很。风念柏见这道坎铁定是避不开了,索性让所有人下马候着。

    “哎呀呀,你说怎的这么巧,竟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遇到了风长使。”

    衡王打马而来,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风念柏满心烦乱。

    “微臣参见衡王。”风念柏半跪下身,连带着后头的人齐齐跪下。

    衡王将目光投在他身后的姑娘身上,微微笑说:“这就是戚家二小姐吧?”

    顾行知从后面冒出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戚如珪。

    “是的了。”顾行知盯着她,冷冷说:“就是她。”

    戚如珪心里虚得很,却还是逞强道:“在下戚如珪,参见衡王殿下。”

    “你很是得体。”衡王赞许地点了点头,看了眼顾行知说:“看来那把火放得很值,长晖能舍在你手里,不冤。”

    孙黎低下了头。

    “得了,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走吧?”衡王拉了拉手里的马绳,转了个方向。

    顾行知死死盯着戚如珪,恨不得冲上去将她狠狠打一顿,碍于风念柏挡在她身前,衡王也在场,他不好发作,只得将这口恶气吞回到肚子里。

    徐祥打着圆场说:“天干路遥的,我们的马都有些疲累,不比衡王的马,不吃不喝也能日行千里。就怕我们走得太慢,误了衡王殿下回京的时辰,下官提议……咱们还是分开走吧……”

    “别介。”顾行知摆了摆手,眼睛仍看着戚如珪:“回蔺都的路就这条官道最近,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别走着走着,遇到个山贼倭寇都没个帮忙的,戚家姐姐,你说是吧?”

    戚如珪面色一冷,不置可否。

    顾行知那声姐姐叫得着实讽刺,姐姐,姐姐,可不就是还记着十六营的那一晚吗?

    她理了理心绪,转眼看向风念柏。风念柏横在两人之间,委婉道:“我们原是打算休整一晚再上路的,现在殿下这么说,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休整了。”

    “不打紧。”衡王眉头舒展,抬头望了望天色,“我们陪你休整就是,多久都行。”

    没等风念柏再行开口,衡王对着孙黎说:“吩咐下去,就地扎营,今晚我们和风长使好好喝次酒。”

    孙黎看了眼风念柏,又看了眼顾行知,乖乖吩咐了下去。

    天边晕起瑰丽霞光,暮色笼罩大地。戚如珪紧躲在风念柏身后,小心观察着顾行知。

    顾行知站在衡王身旁,闷闷地与他说着闲话。两队人马隔着十数丈距离,后头的将士们在安营。

    “怎么办?这衡王是赖上我们了。”徐祥满头大汗,也不知热的,还是急的。

    风念柏冷静道:“咱们手上有戚如珪,他当然不会安心放我们先行入京。若真是两手空空回了蔺都,那这趟燕北就白跑了。跟着我们一起,他还能掺和一手,讨个护送罪臣之女的功赏,回京在怀德帝面前,脸上也挂得住些。”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徐祥扫了眼衡王,发现衡王也正看着他们,忙漾起一脸笑意。

    “长晖,今晚一起来喝酒吧。”衡王拍了拍顾行知的肩,目光严峻道:“风家好歹是太后的掌心宠,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知道。”顾行知低下头,细声道:“他虽在十六营嘲讽了我几句,但我也不至于恨他。”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衡王顺着顾行知的目光看去,看到戚如珪站在那里,道:“原来你是为着她。”

    “她就是个贱人!”

    顾行知握住刀柄,腕处滋滋作响。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十六营才死了那么多兄弟!我真想冲上去给她一刀!不,一刀还不够,要十刀,二十刀,一百刀!给多少刀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孙黎眼神一黯,看向衡王的底气顿时虚了几分。

    衡王劝慰道:“长晖,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只是现在她是太后的人,在抵达蔺都前,是万万不能出岔子的。回了蔺都,再治戚家女不迟。”

    顾行知松开了刀柄。

    “孙副将,你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在总营备好酒菜,叫上他们所有人,我们痛痛快快喝一场。”

    “在下已经吩咐过了,殿下安心便是。”孙黎小心绕开顾行知,连看一眼都觉得忌惮。

    “很好。”衡王握了握顾行知的手,转身走了过去。

    ……………………

    营外篝火通明,酒菜飘香。众人围坐一圈,推杯又换盏。

    三巡过后,大家都有些醉乏,唯独衡王与长风使清醒得很,他们都不敢多喝。

    “无聊啊。”

    顾行知拍了拍大腿,索然无味地拾起桌上的饭粒,纨绔道:“若是有个歌伎舞伎助助兴就好了,光是吃酒闲话,也是乏味。”

    衡王默契一笑,一字不吐。

    “这荒山野地的,哪来什么歌伎舞伎,顾将军这是吃醉了呢。”风念柏举起酒杯,语气清幽。

    “我没吃醉。”顾行知斜睨着风念柏,暧昧地说:“风家哥哥那儿不就有位现成的吗?”

    风念柏手头一凝。

    “说什么胡话呢!”衡王半捂嘴笑了笑,说:“人家可是蔺都七贵,也算是世家女子,长晖怎能让人家做这些事。”

    “怎么就不能了?”顾行知连灌三杯,言语越发放肆:“小爷我今天就想听她唱小曲儿!”

    风念柏眸色阴黑,胸口的火蓄势待涌。

    “他这性子桀骜惯了,长使莫见怪。”衡王赔笑着说:“不过,本王也挺想见识见识那戚家女的歌喉。听说她母亲淮阴氏,早年还是扬州头牌。”

    “长使,你说呢?”

    风念柏抬起头,看着衡王。他知道衡王这是故意要羞辱戚如珪,跟顾行知这一唱一和的,让人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看她自己吧。”风念柏动了动嘴皮,道:“她若是不情愿,也不用逼她。”

    “去请。”衡王扭头对孙黎说:“就算是八抬大轿,也得把她给我请来。”

    “就说是我顾三想听她唱一首,她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去营里请她。”顾行知满口百无聊赖,活脱脱像个流氓。

    “你别把人家吓着。”衡王打趣:“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正因为是姑娘,所以才让她给爷几个唱唱歌,助助兴。”顾行知把腿搭在案上,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放进嘴里。

    须臾,戚如珪一身轻装入营。

    来时仓促,她亦无心多加装扮。只得把那满头青丝放下,随手抹了两笔胭脂。可以她的姿色,仅两笔便已足够。戚如珪进营时,在场所有男人眼里都透出一丝隐隐的微亮。

    “哦呦,角儿来了。”顾行知勾起一笑,眉目间满是轻浮。

    他没想到戚如珪会来,原以为以她这性子,定会一口回绝掉。现下看着她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眼前,反而显得有些意外了。

    戚如珪抬起头,目无定向地看着前头,问:“各位想听什么?”

    风念柏长眉紧蹙,只按头喝酒。

    “就唱个《定鞍山》吧,如何?”衡王打眼瞧着乐到不行的顾行知,试探道:“长晖,你说呢?”

    “随意。”顾行知换了个翘腿姿势,一脸漫不经心。

    戚如珪清了清嗓子,抬起兰花指,旋然开了口。可没等她哼完头一句,嗓子眼就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咕噜噜的,全走了音。

    有风刮起,吹得戚如珪身子愈来愈滚烫。她站在火堆前,垂手而立,半天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唱的什么东西,难听死了!”顾行知拍了拍桌,趁机挖苦道:“扬州头牌的女儿,连个曲儿都不会唱,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衡王与孙黎一阵讪笑。

    “原还以为你是淮阴氏所出,承了她的歌喉能唱出点什么来,却不曾想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这么多爷们儿看着呢,真他妈的扫兴!”

    戚如珪满脸绯红,紧张得不知所措。如果说之前在十六营经历的是肉身之痛,那么现在,则更多的是一种精神煎熬。

    “再唱!”顾行知扔了两个铜板过去,满心戏谑。

    戚如珪拧过身,冷冷盯着顾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