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鬼道:“可是那重塑肉身的恩情,就是十世也偿还不完,那王爷和他也才一世,这之后呢?你还有看见他们吗?”

    少年一双琉璃眸微微弯了弯,神色淡淡的:“那王爷死后投胎去了,他之前揽下那孤魂野鬼杀人的孽障,在阴间里记了一笔,五世沦为乞丐。何况,他为那鬼重塑肉身,也有报应在身上,不得有好下场。”

    “那也太惨了,那鬼呢?他后来怎么了?”

    “他他自然是不能投胎,留在了他们生前住的地方。”

    众鬼闻言面面相觑,之前说话的女鬼道:“那他也挺凄惨的,最终还是自个儿一个。”

    “谁知道呢?谁知道他心里是觉得自己可怜?还是觉得自己幸运。”

    少年拍拍手站起:“好了,人鬼情未了讲完了,想再听下次赶早。”

    他开始赶鬼了,把这些鬼都赶回自己的墓里,把门一锁,回去睡囫囵觉。

    他回到破旧的主院,往那已经腐败的床上一躺,那些情仇恩怨纷至沓来。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盛世华都也不过成为历史中的一笔,更别说那些爱恨情仇。

    当了百年的孤魂野鬼,又当了一世的人,怀疏寒落得最终,还是孤魂野鬼不得投胎。

    但是这次他当孤魂野鬼当了两百多年,他和季侯琰生前住的庄子也已经荒废,杂草丛生,布满蜘蛛网。当年两个人住的主院,门窗破旧不堪,季侯琰亲手写的匾额字迹也已经模糊。

    但是怀疏寒没有离开这里。

    这里有太多生前的记忆。

    好在这次他不是孤家寡人,只守着一具尸骨。

    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到他这里,他是这些鬼里面年纪最大的,总能说起那些前朝旧事。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阴测测的,不过会儿便下起了大雨,风刮着雨水落进来,嘀嗒嘀嗒的,水珠子都从破开的屋顶掉下来。

    怀疏寒不得不起来换个地方,但这里其实没一处是完整的。

    这里有太久没有修缮了。

    怀疏寒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那些鬼晚些回去,陪他多说会儿话。

    就在他懊悔之时,一道身影急匆匆跑了进来,蓬头垢面,衣裳褴褛。

    他跑到屋檐下躲雨,这才发现另一边的怀疏寒。

    他愣了下,裹紧身上脏衣服,长发后一双漆黑的眸子警惕望着怀疏寒。

    “我也是在这里躲雨,你别怕。”怀疏寒出声。

    不知道是因为他声音太温润,还是觉得这个人实在不像坏人。乞丐很快对怀疏寒放下戒心,甚至莫名产生了想靠过去的想法。

    但他身上实在太脏了,那人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会被碰脏。

    乞丐不言不语,缩到角落里避寒。他脚上的鞋子破了,手脚冻得通红,整个人又饿又冷。

    忽然一袋散发肉香的包子递到他的面前。乞丐顺着修长好看的手指往上望去,发现又是那好看的少年。“给你的。”怀疏寒道。

    乞丐犹豫了一下,到底抵挡不住饥饿,抢过来狼吞虎咽吃起来。

    怀疏寒目光深深望着他,这是第四世了。

    每一世季侯琰都会回到这里,在这里结束他凄惨的一生。

    怀疏寒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生前的执念,还是因为这里有他连转世后也无法抛弃的过去或者,是人。

    他也就留在这里,陪着他每一世走到最后,再等他回到地府,重新投胎,等他再过来

    如此循环重复着。

    而至少,在季侯琰每世死后,他们有一段相聚的时间。

    “疏寒。”

    怀疏寒看到熟悉的人过来,脸往他的手指上蹭了蹭。

    季侯琰认得他的时候便是他这一世又过去之时。他的魂魄出现,和他有短暂相聚,便又要去投胎。

    “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怀疏寒闻言道:“你会回来找我。”

    季侯琰揽着他,两人坐在石阶上互诉衷肠。

    季侯琰也不想怀疏寒在这里等这么久,可他依旧不能投胎,并不是怀疏寒放弃投胎,而是公主封了他的投胎转世之路,饶是季侯琐也没有办法。

    他们死后方知此事,而国师也已仙去。

    或许是因为之前等的太久,怀疏寒对投胎转世的执念没有那么深,也就不会觉得委屈。

    天边翻起鱼肚白之时,他送季侯琰去转世。

    他想和怀疏寒在一起,就需得将之前的孽债都还清,不然又得报应在怀疏寒的身上。

    季侯琰一走,怀疏寒将乞丐的尸体埋了。

    虽然如今他有道行不担心日晒,但是总归是不喜欢,就要回去睡一觉晚上再出来。

    但他刚回庄子,就看到有人浑身是血晕倒在庄子外。

    怀疏寒不想多管闲事,打算绕过他进去,但看到那张脸,脚便猛的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