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怡骑在马上,朝着官道两旁看去,矮矮的泥巴屋子里,若是仔细的看,能够在那破败的窗户上,瞧见人探视的眼睛。

    大军直奔乌程,待能够看到那高高的城门口时,却是发现,所有的湖州军已经在门前列阵,以逸待劳等候多时了。

    崔子更举起了手,身后的大军陡然停止,摆开了阵势来,两军对垒,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弑父之人,已经被逐出了江南,竟然还有脸再回来?不过是区区一介庶子,竟是妄想江南王的位置……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崔子更,大郎心善,方才饶过你一命。”

    “你不感怀在心,竟然还敢领军来犯,简直就是天地不容!”

    段怡放眼看去,说话那人,生着时下儒生崇尚的山羊须,穿着一身簇新的战甲。许是因为很少穿的缘故,他就像是被装进了兵马俑里的人,整个人都硬挺着,端着令人难受。

    显然这就是崔大郎的小舅舅王守了。

    在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左边那个一脸凶相,同门上吓鬼得门神无异,他生得一脸络腮胡子,手中举着一把十分骇人的大铁锤!

    段怡觉得,光凭他一人同一锤,都能够直接去演惊悚剧目。

    而在他的右边,则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郎君。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比壮汉韦猛,还有大腹便便的王守看上去要少占了一半的地儿,当是程穹了。

    同别人手中拿着兵器不同,程穹的手中,拿着一杆旗幡。

    “你家大郎真是该吃药了呀!”段怡朗声唤道。

    “毕竟你都说了,弑父之人,天地不容。崔大郎杀死父亲,嫁祸弟弟,值得一瓶鹤顶红。”

    第一八二章 子更出战

    王守不为所动。

    “战场之上,岂容娘们说话?崔子更你现在已经沦落到躲在小娘子的石榴裙下了么?也是,毕竟当年,你也是靠你那个妖媚的……”

    王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那个坐在马上的姑娘搭弓射箭,一柄长箭直直的朝着他的面门飞来。

    王守轻蔑一笑,这么远的距离,就段怡那细胳膊小腿的,想要射中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靠你那个狐媚子娘亲……”王守继续说着,突然身子一僵。

    他从未见过这般快,这般稳的箭。

    那箭一只到了城楼面前,都不带落下,直直地朝着他扎了过来。

    他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喝,一个宛若山中长臂猿猴一般的巨大的身影,一跃而起,遮挡在了他的前头,那人高高的举起了巨锤,朝着长箭猛击过去。

    长箭瞬间破空,又朝着来的方向,原路返回。

    王守轻轻一颤,大声的叫起好来,“韦将军威猛!叫这小娘们知道,战场可不是女人能来的地方!”

    那韦猛举着大锤,面上毫无波澜,仿佛听不懂人话似的,他猛的落地,巨大的身躯,将那地面砸出了两个坑来。

    他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段怡。

    长箭原路返回,很快的便到了段怡跟前。韦猛显然力大无穷,那长箭经过铁锤一锤,有些摇摇欲坠的,等到了段怡跟前,竟是崩不住了,四分五裂的炸裂开来。

    段怡长枪轻轻一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只听得砰砰砰的几声,那裂开的长箭碎片应声落地,钉在了马前。

    王守一瞧,暗暗有些心惊。

    他眸光一动,又看向了崔子更另外一边的赵传神,“赵兄,我们江南二道,唇亡齿寒,向来都是守望相助。你们苏使公,这是要撕毁君子之约,与江南东道为敌么?”

    “某顾念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劝你一劝,你现在领军退走,某便当做你从未来过。”

    赵传神哈哈一笑,脸上同身上的肉都颤了起来,像是要被吹飞的似的。

    他没有接茬儿,可那一动不动的马头,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王守见状,瞬间恼羞成怒,眼神阴郁起来。

    他大吼一声,“韦猛!”

    那韦猛像是被触碰到了机关的机器人,他拍着马,铁锤在地上拖着,就这么冲了过来。

    段怡眸光一动,正要迎战。

    却见崔子更伸手一拦,说道,“让我来。”

    段怡抱了抱臂,给崔子更让出了一条道来。

    说起来之前不管是在锦城,还是在黔州,崔子更都没有使出全力同人对战过。那会儿为了让她在剑南军中立威,他多半充当的是个陪衬。

    如今到了江南道,该轮到她助他登天了。

    像是感觉到了即将出战,崔子更胯下的战马,扬起了马蹄,愉悦的嘶鸣了一声,崔子更长剑出鞘,朝着那韦猛迎了上去。

    原本身为主帅,他没有打头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