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筠听到“段怡多聪慧”几字,瞬间眼睛亮了,他快步上前,对着崔子更说道,“对吧!不愧是段怡,便是那敌君瞧了,都要夸她聪慧。”

    “崔二哥还是这般模样的好,瞧着亲切,倒如同儿时在苏州一般。段怡怎会怕你,我们还约好了,好一起给你闹洞房呢!”

    崔子更眯了眯眼睛,语调不由得上升了几分,“闹洞房?段怡同你说的?”

    他正等着苏筠回答,却见大殿之中那些苏王爷手底下的将领们,都乌泱泱的围了过来,将苏筠团团地围住,激动的叙起话来。

    崔子更没有得到答案,无语的摇了摇头,领着韦猛等人朝着长渊殿的大殿中行去。

    话分两头言,那边殿上把酒言欢,三方大将皆坐一堂。

    这边朱鹮已经将段怡领到了那长渊殿一处僻静的书房之中,从大殿来这里,要折几个弯儿,通过一道曲径,几番折腾,那殿上丝乐,只能隐隐于耳。

    门大敞开着,朱鹮领完路便拱手离去。

    段怡立于门前,屋子里仙鹤炉里烟雾渺渺升起,那香味沉稳得紧,同屋子里竹简书卷的香味夹杂在一块儿,令整个人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王爷穿着常服,跪坐在小桌跟前,旁边的小炉子上,汩汩的煮着茶水。

    段怡不甚懂行,却也闻得出这香味,绝非是凡品。

    听到门前脚步声,苏王爷笑吟吟的看了过来,站了起身,“老夫自作主张,请段将军前来,委实唐突了。那回雪日庄子相见,我便预想到了今日再见之事。”

    “我儿苏筠,叫段将军费心了。”

    他说着,朝着段怡拱了拱手。

    段怡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苏王爷,“王爷言重了,倒是苏筠助我良多。”

    苏王爷摇了摇头,将茶水放在了段怡的跟前。

    段怡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苏王爷这般郑重,又赶在她刚刚进京,便要二人单独会面,定是有重要之言,她是小辈,又不明所以,做好了静静等候的准备。

    苏王爷亦是端起茶水,轻轻地地喝了一口。

    半晌,直到那茶盏见了低,他方才抬起头来,看向了段怡。

    “都是武将出身,老夫便直言不讳。但凡我儿苏筠胸有一分大志,老夫今日也定不会坐在这里。“苏王爷看着看着,突然苦笑出声。

    他长长一叹,看向了喝空了的被子,里头已经没有水了,只剩下浅浅的茶叶。

    “先前我当苏筠是怪我,他年纪小,气性大。当年他母亲的事,还有他丢失之事,都是我的失职。兴许这般状况,大约便是上天对我的报应。”

    “后来三军齐上京都,我瞧着他随你还有韦猛攻城。我还从未见过那孩子,如此英勇的样子!”

    苏王爷说着,红了眼睛,“那模样,我想要提笔画下来,然后烧给他阿娘去看。苏筠这孩子,在我没有瞧见的地方,已经悄悄地长大了,成了我同她阿娘,所期盼的那般样子。”

    “那会儿我便明白,他不是年幼无知,亦不是在赌气。他是自己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段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王爷激动过后,又平静了几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便是将这天下,捧到那孩子跟前,于他而言,兴许还没有一顿驴肉火烧,来得有兴致。”

    “我只有苏筠这么一个孩儿,我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他的。人拼搏一世,所谓何?于家而言,不就是封妻荫子,庇护子孙后世。”

    “苏筠既不想要,我百年之后,亦是会化成尘土,那些东西,也无人可以传承下去。”

    苏王爷说着,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向了段怡。

    “他即是选择了你……我们江南西道,还有岭南道,皆可入你麾下。只不过……”

    苏王爷顿了顿,从旁拿起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只不过,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段将军亦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自是知晓这个中不易。”

    “苏筠性子单纯,不通政务,段将军应该明白,我们苏王府价值几何。我这里,有几个条件,不为旁的,只为替我儿苏筠,谋得一生顺意。”

    第三七一章 长渊盟约(二)

    段怡颇为诧异的看向了苏王爷,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筠与我亲弟弟无异,没有苏王府,只要我能,亦定是会护他一生无虞。”

    比起见过寥寥几面的段铭,苏筠倒更像是她的亲弟弟,便是他那长枪,亦是有她手把手的教过。

    “算起来,这些年岁,我同苏筠生死与共,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回大战。到如今有不少人说,说我段怡运气绝佳,几乎回回都打胜仗。”